返回 2025年04月03日

　　■赵仕华

　　小时候，母亲隔三岔五就要勉励我：“你好好读书，今后有工作了，就能敲钟吃饭，盖章拿钱。不像我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风吹雨打太阳晒。”那时，我对“敲钟吃饭”没有兴趣，但“盖章拿钱”却记在了心底。
　　母亲出生在一个多子女的家庭，由于家境贫寒，她直到12岁才上小学一年级。她对学习的热爱几乎到了执着的地步，记得她曾告诉我，每当夜深人静时，她会偷偷拿出课本，一遍又一遍地翻阅，试图从中汲取更多的知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外公认为女娃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上学没什么用，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他决定让女儿退学回家帮着干农活。那一刻，我母亲的心几乎要碎了，但她没有放弃，而是选择了绝食抗争，终于争取到了继续读书的机会。
　　这次，母亲去了学校的初中一年级上课。尽管她和其他同学年龄相仿，但欠下的知识太多，她便努力地想要追上其他人，每当放学后，她总是学习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但好景不长，随着最小的舅舅出生，外公不再支持母亲继续学习，不管母亲如何抗争都无济于事。她不得不告别心爱的学校，回到农村开始了务农生活。
　　岁月如梭，转眼间母亲已有五十几岁。我和哥哥相继工作后，她说要出去见下世面。于是，她和同村的年轻人一道踏上了外出打工的道路。
　　在浙江的一家工厂里，母亲不知疲惫地辛勤工作。每当发工资的日子，她总是在表上用笔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那是她的骄傲，是她身份的象征。但工厂的管理人员觉得母亲的字迹难看，就建议她去刻个印章，发工资的时候盖章就行了。
　　就这样，母亲在地摊上花10元钱刻了一枚有自己名字的塑料印章。印章刻好的那天，她还特意给我打电话：“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盖章拿钱。”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豪。
　　从浙江回来后，母亲又四处打零工，过着自食其力的生活。无论是烧锅炉还是装砂石，那枚印章始终伴随着她，成为她辛苦劳作，领取酬劳的见证。
　　时光荏苒，岁月无情，母亲的身体逐渐走向衰老，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更是迫使她不得不终止了辛勤的打工生涯。经过手术治疗后，母亲时常安静地坐在窗前，手中轻抚那枚承载着岁月印记的印章，眼神中流露出难以言表的无奈与忧虑。
　　母亲的印章，不仅仅是一块塑料，它是母亲坚强意志的见证，是她不屈不挠精神的象征。这种精神宛如那枚印章镌刻在我心里，激励我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