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3年12月09日

　　□蒙祥吉

　　去年的唐山打人事件，施暴者手段凶残、心狠手辣。相关视频曝诸网络后，所见者无不愤慨。《中国妇女报》官方微博及时发表评论《打人狂徒，触碰底线；依法严惩，以儆效尤》，其中有句“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严惩不足以抚伤痕；不严惩不足以护尊严；不严惩不足以儆效尤；不严惩不足以树法威”。评论采用双重否定的句式，铿锵有力、旗帜鲜明。事件也因媒体的广泛报道和网友的大力声援，引起相关部门的关注，最终施暴者受到严惩，其背后的保护伞也被掀掉，大快人心。
　　《中国妇女报》官方微博的那篇评论后来参评了第33届中国新闻奖，并获得二等奖。中国新闻奖是全国优秀新闻作品最高奖，是新闻工作者孜孜以求的最高荣誉。所以，部门领导见到这个消息后，转发到工作群，要求大家学习。
　　学习的过程中，有眼尖的老师发现了第四个句子“不严惩不足以儆效尤”疑有问题，认为“不……不足以……”是文章的统一句式，而“以儆效尤”是成语，如此则句子少了一个“以”，原文似乎“为了工整而工整”。
　　领导叫我们学它的好，回应平淡，倒是这一“问题”被提出来后，讨论热烈了起来。有老师进一步分析，认为“以儆效尤”是“用……警诫学坏者”之意，相似结构成语有以卵击石、以德报怨、以毒攻毒等等。所以，原文应该为“不严惩不足以以儆效尤”才对。乍一看，有点道理。事后我进一步请教了能联系到的文字工作者，一部分人也认为如此。
　　不过生性多疑又不大自信的我，想着这评论既然获得了中国新闻奖，起码闯过了报社推送、评审机构评选两关，如果有错难道都看不出来？特别是中国新闻奖评审条件相当苛刻，差错率是硬性指标，如果一篇238个字的评论里就有一处错误，还能授奖吗？
　　基于这样的思考，我冷静了下来，重新审视这个成语。经过再三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区别所在。首先，以字开头的成语中，相当一部分第二个字是名词，如以毒攻毒的毒、以己度人的己、以卵击石的卵，此处的以字可以翻译成“用”，作介词，符合语法规则。但是以儆效尤的儆是个动词，如果将以儆效尤的以理解为介词“用”，是不合语言习惯的。这便如前述的分析，不得不在以与儆之间塞一个成分才能把句子说通。其次，我发现，虽然效尤与攻毒、度人等都是动宾式的动词，但在翻译以儆效尤这个成语时，包括辞书都将“效尤”名词化为“学坏的人”。这是必须的，否则这个短语中就会出现一儆一效两个不是并列关系的动词了，也不符合语法规则。
　　这么一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以儆效尤的以不似以己度人的以、以卵击石的以，不能翻译成类似于“用”的意思。同样运用语法结构类比的方法，可以找到几个与以儆效尤结构相似的短语，如以谢天下、以正视听、以资鼓励。将这些短语与辞书的示例对比观察发现，此以用法更接近于《现代汉语词典》的例句“特公布于此，以广视听”“养精蓄锐，以待时机”的以。而辞书中这个字的意思是“（连词）表示目的”。检索“度娘”，得到以儆效尤的出处来自清朝李绿园的《歧路灯》：“自宜按律究办，以儆效尤。”其句式与辞书例句一样一样的。
　　搞明白了这个问题，再回过头来看“不严惩不足以儆效尤”这句话。我们应该将其看作一个单句，单句是没有连词的，所以不需也不宜再添一个以字。那么这句话为什么让很多人第一时间判断失误呢？个人估计，一方面是对成语已有成见；另一方面缘于动宾结构的效尤与民愤、伤痕、法威等偏正结构的词并列时的突兀感——坑也在这里，此处的效尤当理解为偏正结构名词“效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