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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上村:明朝遗风 榜上古今

桂林日报      2022年08月25日     

  图①:刻满“福”字的古巷

  图②:耸立在古村中的炮楼

  图③:古建筑内精美的木雕窗棂

  图④:古木苍天
  ■何谓清/文 林文洪/摄
  明洪武九年(公元1376年)十月二十八,南京城外,草木染霜,秋风凄然。一个15岁的少年在众人簇拥下决绝地告别了心爱的皇都和令其又惧又怕的皇叔祖,在护卫和百官随行下前往遥远的封地——桂林“赴任”,他,就是明朝第一代靖江王朱守谦。在护卫队列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目光迥然,神情肃穆,他,即将追随这位一生任性的王爷,前往那个传说中的山水仙境。
  桂林,岭西重镇之一,“奠五岭之表,联两广之交,屏蔽荆衡,镇慑交海,枕山带江,控制数千里,诚西南之会府,用兵遣将之枢机也”。朱元璋册封朱守谦为靖江王,实为达到“慎固边境,翼卫皇室”的目的。
  次年正月二十一,浩浩荡荡一行人终于平安抵达桂林。这位年轻将领因随行护驾有功,被靖江王封赐四品参将之职,颇受赏识。孰料朱守谦刚到桂林不久,周边作乱,为确保灵渠水运的安全,遂将其委派至漠川关隘驻守,驻扎地正位于湘桂古道上的莲花村。这位英勇的年轻将领不辱使命,很快将叛乱平息,后长期屯兵于此,他就是后来榜上村陈氏始祖陈俊。陈俊其人,正史上着墨甚少,只知道他祖籍为湖北永宁,驻守漠川时,见此处山清水秀风光宜人,解甲归田后便在莲花村生息繁衍,开枝散叶。直至清末,陈氏一族先后出过7名进士,18名文举,2名武举和2名贡生,成为当地的诗礼望族。
  行走在古村狭窄又规整的青石道上,看一座座院落檐角与山峦起伏处的暗合,摩挲一块块龟裂的青砖,听耳畔沙沙作响的风吹动银杏,我在恍惚间仿佛看见六百年前的生活场景。六百年了,初始的兵营逐渐被一代代儿孙们磨去了毛糙的棱角,将铁戈、长矛、弩箭、炮楼、营房、马桩化成了院落、庙宇、牌坊、祠堂、柴房、花径。
  榜上村,原名莲花村,一个地处深山腹地的偏远山村,和两千年来中国绝大部分的乡村一样,过着一种被现代人叫做生活的日子。漠川,榜上村所在地。《说文解字》这样解释:川,贯穿通流水也;漠,又与寞通,《楚辞·远游》里说野寂寞其无人。如此说来,漠川乃是一个人迹罕至,只有潺潺流水与山岚雾色的化外之地。但这仅仅是我关于地名无端的臆想,如此山河交错的仙境,岂会不成为人居的天堂。明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这里终于迎来了著名地理学家徐霞客的足迹,他高度评价了漠川的风物人情,并在《徐霞客游记》中作了详细记述。
  这里是湘桂古道的经途,也是村人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漠川河的水日夜不停地流,河水从山谷间倾涌而出,穿过肥沃的土地、朴素的农田、年轻的村庄和神秘的岩石,最终在千回百转后流向城镇,流向荒野。这是安静、清澈、光明的河流,也是繁华、喧嚣与悸动的河流,千百年来,漠川河在这翠耸的群山、河流、湖泊和田野之间,孕育出了榜上村灵秀的律动。在这里,到处都可见水塘、水井、沟渠的身影,它们置身于院落、屋檐、天井、田间地头,供养一切生命,打水的、洗衣服的、洗茨菇的、浇菜地的、饮牛的……人和动物按着需求各自取用,成就了一幅朴实的生活图景。
  房无山不厚,人无水不灵,在山的臂弯和水的滋养下,后代才得以繁衍,生命才得以完全。由于久居深山,榜上村人的淳朴、善良和热诚至今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这与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无不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据当地人说,过去漠川乡民们外出,只能沿着河谷两岸的山路蜿蜒而行,沿漠川河往下游北去可通兴安县城,溯漠川河而南辗转则可达桂林。上世纪七十年代,漠川河下游兴修五里峡水库,堵断了部分山路,出山进城要改走一段水路,对于世代生长于此的乡民们来说,他们并不厌烦这种山重水复的曲折,和山水打交道是他们血脉里特有的本能。
  作为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古村落,榜上村以其独特的建筑群体和人文景观,吸引着无数朝圣者的目光。村内现存典型的桂北古民居60余座,每座房屋几乎都住着人,建筑风貌基本保存完好。小青瓦,坡屋面,马头墙,木花格窗,青石墙裙……这些桂北古民居的元素在这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榜上村,你会惊奇地发现,走进任何一个院落都有甬道与另一个院落相连,彼此融通联动,仿佛一片叶子上的脉络,看似支离破碎却又精彩纷呈。从这家的大门进去窜到前一家的天井,再从那家的天井窜到另一家的堂屋,在这兜兜转转的来回中,反复映入眼帘的是黝黑的吊楼,细致的窗花,翘耸的飞檐和花草掩映下的影壁,实不知这里到底暗藏着多少高堂华屋。
  无意间,我们闯入某个清代的进士第,被那些精致的木窗雕花和规整有致的天井格局所震慑;又或者一抬眼,瞥见邻舍侧墙的瓦檐线正好和远处山麓的某处互相呼应;再或者一低头,看见堂屋一角纹饰精美的柱础栩栩如生,如此种种,一次又一次毫无预兆地闯入视野。无论是两进三开还是四合院格局的老屋,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那些高大院墙和华美雕刻在历经岁月的洗涤后越发温润,雕梁画栋与出作入息之间竟连接得如此妥帖。白居易、苏东坡等大家的诗句和民间俗语、成语一道,被装饰于门楣、梁柱、影壁、石缸、板壁等处,在诗情画意的描摹中构筑起一代人的精神世界。此时恨不能在此久居,置一席茶,添一炉香,在云淡风轻的日子里谈谈风月,话话家常……儒雅的厅堂中,有妇人拿着箩筐在洗菜、几只母鸡在影壁前的花木间寻找食物,黄狗趴在门口的石礅上似睡非醒。堂屋、轩斋、天井、花园、庭院在目光的抚泽下变得温婉灵动,荡气回肠。
  走在村子的青石小径上,清新的山风裹挟着草木花香扑面而来,三五个老者坐在自家门前的石礅上抽旱烟,几个小孩子则在石板路上比赛打弹珠,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屋顶瓦檐深处探出头来。榜上村仿佛是一个生活的横切面,将生命的奥义启示众人。有人说这里太落后,诚然,从经济角度来说这里也许落后,但在生活上它从未落后过。千百年来,榜上村一直沿着自己生命的轨迹正常运转,它用质朴的言语诠释出人和土地最自然的关系。时光流转,百年兴衰,在历经了古今世代无情的变迁后,榜上村依旧生机盎然。

杨二说说
路转溪桥忽见

  漠川乡的榜上村扼守在湘桂古道上,显然是个有故事的地方,值得一往。只是二哥一直没去过,可能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没有亲戚朋友或者红颜知己在那,所谓缘分不到吧?倒是现在看了何谓清的描述,觉得早晚应该去一下。
  二哥走过的桂林古道不多,侯山背古道是走了一下的,也没走多长,几里路而已。不过著名的潇贺古道,二哥倒是走了大半天,印象深刻。大概是十来年前的事了,从富川有名的状元村出发,摸索着古道的路线,走过田间地头,翻过崇山峻岭,一直走到了湖南境内。走下来后,感觉就是腰酸背痛,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然后心下暗道也就此一次了,再有这样的活动,兄弟们不用叫我,你们耍好就行。
  除此之外,最大的感受还是古时候出个门真的不容易,这基本上还算是官道了,要是没有石板铺就的道路,想出个远门确实需要下好大的决心。不像今天,我们有无数种出行方式,短的步行或者自行车,稍远点就公交或者摩托车,再远点还有汽车,跨省的话,飞机高铁也很方便。所以,二哥家里现在有一部汽车,两辆自行车,三台摩托车。因为超级烦堵车,汽车二哥基本不开;现在的太阳太厉害太毒,无福消受此种火辣的二哥只好把自行车放仓库里了;唯有那摩托车,二哥是轮流骑出去的,隔天就换,让小区门口的保安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过来,不再每换一次车就让二哥停下来问找谁。
  其实摩托出行的前提,是要有路,要是没路,二哥就只有骑越野摩托车才行,但也很辛苦。此外,也要有桥才过得河。所以,古时候的大善事就是修桥铺路。明朝年间,广西巡抚陈大科改建从桂林经阳朔、平乐、昭平至梧州的道路,共改建石路三十多里,土路近五十里,改建和新建桥梁一百五十多座,设置渡舫、路铺,并且招聘了马夫、馆人、篙师等差役,扩大了就业率的同时,赢得了各方面的交口称赞,当官的也好,经商的也罢,进京赶考的也算在内,都说“如驰中原齐鲁之郊,无不人人愉快也”。其实算起来也就八十多里路,却让人惦记到了如今。
  清道光年间,桂林到柳州的兰麻至理定段官道,路途不算远,五十里左右,但崖涧险恶,遇到兰麻溪涨水,常有淹死人的惨事发生。此段路道路崎岖,低处如坠谷底,高处云雾缭绕,据说当时有“兰麻到理定,好人走出病”的民谚,祖籍永福寿城下面凤凰出生的二哥的岳母娘现在都还说得出来。据《永福县志》记载,永福知县林光棣发动群众捐资修了由理定至永福县城外西河边的二十多里路,筑了木桥数十座,天堑变通途,又令过往行人称颂了无数年。
  所以,二哥时常也想起,等有钱了,是不是应该回老家乡下去修个桥,铺条路?修桥的时候还立个碑,上面刻上二哥二嫂的名字,流芳百世。不过,如你所知,这件事情有个很大的问题:现在乡下的路、桥基本上很完善,二哥放眼四顾,已经找不到能修桥的地方了。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二哥没钱。
  当年,灵川迪塘村著名的李赝品,勤王时把全副身家都捐了出去,结果后来回乡时想为父老乡亲起座桥的钱几乎都没有,全靠前同事翟式耜和张同敞知道李赝品囊中不方便,给了些慰问金,才算是为乡里完工了一座单栱石桥,名字叫司马桥。据古书记载:“司马桥在迪塘西南里许,桂王永历四年李膺品建。”桥头立有古碑,碑文疑是自号狮山隐者的李膺品撰写:“题以司马名之,司马者,狮山隐者,官名也,官以桥重耶,桥以官重耶,可知一节之善亦有可称。”总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李赝品心里也是蛮安慰的,同时也让二哥扼腕长叹: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从秦朝开通灵渠连接湘漓水系开始,桂林就逐渐成为了连接岭南和中原的交通枢纽,到清代时,官路的四通八达,更是让桂林成为了全国交通重镇和广西交通枢纽。桂林官路向北经灵川、兴安、全州、黄沙河至枣木铺,总共有三百三十里许,与湖南的驿路相连——按二哥的估计,这漠川乡的榜上村,应该就在这条道上。往南则经永福、雒容、柳州、穿山、来宾、迁江、宾州、思陇、昆仑关、新宁州(今扶绥)、太平府(今崇左)、龙州、凭祥至镇南关(今友谊关),总计一千七百里,更是不得了。
  当然还有其它的路,往东的是苍梧大道,与广东的驿路相连,向西则是经永宁州(今永福寿城)至庆远府,连柳州至贵州的大道。除了这些主脉外,各州、府、县的路也是通的,所以,当时的桂林,真的不可小瞧。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吧,桂林历史上迎来了不少名人,虽然很多是被贬的,但毕竟也来了、住下了,或者经过了不是?更何况不少人还留下了墨宝,一讲起这些典故来,喝多少米酒可能都讲不完的,这是桂林人可以引以为傲的东西。
  要想富,先修路。古时的这些路,哪怕只有一两米宽,铺的也是块石、条石或者大砾石,简陋点的直接土路夯平,但毕竟还是为桂林的发展做出过重大贡献。如果有可能,又不影响现在的生产和生活,把那些石板路保护起来,二哥认为,未尝不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在水泥森林和嘈杂声中待得久了,慢悠悠地走在古道上,不忙着赶路的感觉,也是蛮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