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庆丰年
桂林晚报
2022年06月21日
■王国梁
我小时候,母亲总会把夏至过得像节日一样隆重。其实我们当地仅仅把夏至当成一个节气,而且仅有吃夏至面的习俗。母亲却总说“夏至节”,她的口吻就像说起“中秋节”或者“元宵节”等节日一样。
夏至时节,正是麦收完毕之时。麦子收回家,堆满了粮仓,母亲心满意足地说:“家有余粮,心中不慌!粮仓都冒尖儿了,往后的日子过着才舒心呢!”接下来,母亲会张罗一场盛大的“庆丰年”仪式。她去面粉厂把麦子磨成面粉,新磨的面粉特别香,里面仿佛还保留着麦田的气息,包括阳光雨露的气息,新鲜无比。
其实我们这里夏至只有吃面条的习俗,可母亲不满足于只吃面条,她要在夏至这天做很多种面食。虽然平日里我们也以面食为主,但那个年代粮食有限,立夏时已经有些青黄不接。终于盼来了麦子大丰收,母亲一定要大办一场。很多人大概都有这种心理,平时日子绷得紧,能改善的时候就好好犒赏自己。母亲这样做,最主要的目的是庆祝丰收。
丰收宴,关键在于丰盛,而面粉可以做成很多美食,面条、大饼、馒头、油条、饺子等等,这些母亲做起来都拿手。夏至这天,她恨不得每样面食都做个遍。父亲总说她瞎折腾,况且夏天食物做多了容易坏,所以母亲会选几样来做。
手擀面是必须要做的,母亲擀面条的手艺非常好,只听她“当当当”一阵忙活,不一会儿就高声喊起来:“快看,多好的面条!”只见她一只手拎着一挂面条,又细又长的面条在她手中垂成一条长长的“瀑布”。母亲的表情和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和幸福。面条是父亲和姐姐的最爱,他们会在夏至吃“过水面”,说吃了夏至面,再热也不怕。我不大喜欢吃面条,我喜欢吃烙大饼,最好还能在饼里卷上煎鸡蛋。母亲当然会满足我的愿望,夏至这天会给我做烙饼煎鸡蛋。除了面条、烙饼,母亲还会包“夏至饺”。父亲笑她:“冬至饺子夏至面,你可倒好,还弄个夏至饺!”母亲包夏至饺,是为了营造丰收的气氛,所以只包几个,点到为止。母亲包的饺子,每只都捏上好看的花边,很漂亮。
开饭了,餐桌上满满的都是美味面食,面条、大饼、饺子,有时候还有馒头。这样一桌“丰收宴”,香喷喷的,丰盛又喜庆。父亲端坐在餐桌前,笑眯眯地说:“你妈不嫌麻烦,每年都把夏至搞得跟过年一样!不过也真应该这样搞搞,麦子丰收了,不容易啊,不庆贺庆贺怎么行!”麦子自前一年秋天种下去,经风历雪,越过寒冬,迎来春天,又迎来夏日丰收,这个过程漫长艰辛。父亲终于认可了母亲的“庆丰年”仪式,过日子真的需要仪式感来鼓起人们内心的力量和激情。
时令更替,夏至庆丰年。在母亲的影响下,我也学会了在生活旅途中犒赏自己。我以为,这是在表达我们对生活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