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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披肩

桂林日报      2026年04月03日     
  □李一萍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母亲有一条披肩。
  那条方形披肩是湖蓝色的底,黑白两色细长线条纵横交错,形成边长约十厘米的正方形格子格格相扣,很是好看。在当年一穷二白的家境里,这条厚实柔软又暖和的披肩,算得上是件稀罕的奢侈品。
  江汉平原的冬天寒风凛冽,母亲常将披肩沿对角线折成三角,从头顶裹下,只露眉眼口鼻,在下巴处打结,便能稳稳挡住冷风。于我而言,冬日放学归家,只要看见那条披肩在家,便知母亲未曾外出,心里瞬间便踏实安稳。
  那时的农家,几乎每位主妇都有一条披肩,天冷时若母女同出门,还需向邻里借用。物资匮乏的年代,邻里间借还柴米油盐、农具钱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至今记得陪母亲还米的场景:家中量米的木“升”底小口大,借还米粮本应刮平斗斛,以示公平,可母亲却执意将米堆成尖,不肯刮平,还不住向邻居道谢。路上她叮嘱我:“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多还一点,才不负人家相助。”这朴素的话语,成了我最早的品德启蒙,让我懂得诚信与感恩。
  母亲的披肩也曾多次被舅妈借用,她每次都爽快应允,从不吝啬。一次寒冬,舅妈将披肩搭在火堆旁的椅背上,不慎滑落烧出几个破洞。归还时舅妈满心愧疚,母亲虽满心惋惜,却也只是一笑而过,依旧日日披着它奔波操劳。以当时的家境,处处都要花钱,根本无力再添置新披肩。可在年少的我眼里,破了洞的披肩不再完美,往日的喜爱渐渐淡去,再也不肯披在身上,只远远看着它陪伴母亲辗转操劳。
  后来我远赴外地求学,离家渐远;毕业后定居桂林,仅暑假归家探亲,便极少再见到那条披肩。再往后,各式帽子日渐流行,加之岁月久远,母亲的披肩彻底淡出了我的生活。
  可它从未真正离开,始终在我心底珍藏,如一朵常开不败的花。2013年冬日,我忽然想起母亲的披肩,猛然醒悟:岁月借走了母亲珍爱的披肩,我为何不能还她一条?既还她一份完整,也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我满怀热忱地走遍桂林街巷,四处寻觅相似的披肩,可要么因气候原因无此类货品,要么便是花哨的旅游纪念品,始终未能如愿。我甚至想托北方朋友帮忙寻找,却因种种缘由未能成行。
  未曾想2015年农历年底,母亲突发疾病离世,我想归还披肩的心愿,终究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此生再无机会,为母亲寻回那条她心爱的披肩,只余下满心怅然与追悔。
  母亲的披肩,裹着寒冬的温暖,藏着质朴的教诲,载着绵长的思念,成为我生命里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风景,也成了心底一道温柔又酸涩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