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6年05月14日

　　□诸葛保满

　　前些日子，菜园里不知何时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我蹲下细看，紫红的茎、卵形的叶，可不就是苋菜吗？我这才想起，去年曾种过苋菜，采收种子时遗落了些许，任由它们自生自灭。后来，我在这片垄间种了白菜，又栽了莴苣，早将苋菜忘得一干二净。
　　谁知今年春天，它们竟悄悄破土而出，沐春雨，浴春风，静静抽枝生长。我连忙为它们松土，小心翼翼移栽定植，规整出小小一垄，又施以农家肥，细细浇透水。不过数日，原本纤弱的菜苗便焕发生机，叶片舒展，茎秆挺立，满目紫润，在暖阳下泛着温润油亮的光泽。
　　时至春末夏初，这一垄苋菜已然长势繁茂、挤挤挨挨。清晨，叶面缀满晶莹露珠；午后烈日灼灼，菜叶微微低垂，却毫无萎靡之态，像在默默沉淀、积蓄力量。傍晚斜阳西垂，为菜叶镀上一层暖金边，紫红的色泽愈发浓郁深沉。采摘之时，指尖轻轻一掐，汁水欲淌，断口沁出淡淡汁液，裹挟着清浅草木芬芳。
　　前些时日，我摘了一把苋菜回家。洗净切段，蒜瓣爆香，大火快炒，转瞬便可出锅。紫红汤汁晕染白瓷盘，色泽雅致诱人；入口滑嫩清润，唇齿间萦绕着一缕清甜回甘。咀嚼之间，我不由想起苋菜的寻常身世。这般朴素不起眼的家常菜，深藏一代又一代人的乡土记忆。乡野村落间，苋菜随处可见，除了日常入菜，农人还会用它饲喂禽畜，妥妥的农家之宝。繁华闹市中，它既是寻常百姓的家常小菜，也时常现身酒楼宴席，朴素却不失韵味。它不似娇弱蔬果，需时时费心照料；也不像名贵花草，要精心呵护。它默然生长，不争繁华、不逐热闹，人记挂也好，被淡忘也罢，皆安然自在、从容生长。
　　由此，我不禁体悟人生百味。那些天赋出众的骄子，如同园中被精心培育的奇花异草，让人仰望艳羡。然而，芸芸众生大多都平凡普通，恰似泥土间自在生长的苋菜，寻常无闻，甚至无人在意。可平凡又何妨？只要心中有暖阳，按时萌芽，顺势生长，从容舒展，踏实沉淀，便是生命最从容的体面。
　　如今小菜园中，那垄苋菜又抽出鲜嫩新叶。我打算任由它们结籽成熟，让清风携着种子，散落菜园各处。待来年春暖，或许整片菜园都会萌出苋菜新苗。彼时，我依旧会给它们松土、浇水、施肥，待到暮色温柔的黄昏，随手采撷一把，慢慢咀嚼，细细品味……
　　我深知，细细品味的，定然不只是这一味寻常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