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5年05月25日

　　□方华

　　草莓上市的日子，忽然就想起乡下田间地头蔓长的野草莓儿，这时节，怕也是红了吧。
　　我知道，这路边篾筐里销售的草莓儿，原产地在南美，我国引进种植不过百年的历史。在我们这儿的乡下大面积栽培，也就是三四十年的时间。在我孩提时代，哪里能吃到这样肥硕的草莓。那小如珍珠般的野草莓儿，就是大自然在春夏之交给予我们的一份珍贵美味。
　　野草莓属蔷薇科，但没有蔷薇生长得恣意茂盛。虽藤蔓延展，淡绿色的叶片也茂密葱郁，却个头矮小，委地而生。如果不在意，往往忽略它的存在。童年时，为了寻找到那小小的红润诱人的果儿，往往要拨开草丛才有惊喜的发现。
　　野草莓先开白色的小花儿，后结小青果，等到果儿红透时，就是我们大饱口福的时候了。有时会在山坡上发现成片的野草莓儿，红玛瑙般的果儿星星似的，让沉寂的田野洒满孩子们的欢笑。野草莓的果子酸中带甜，十分清爽可口。一帮孩童一边弯腰撅屁股采摘，一边忙不迭地往小嘴里送那红得发紫的小果儿。
　　后来看过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野草莓》，片中出现的茂密的草莓地，也是在一片绵延的山坡上。那是影片主人公伊萨克·伯雷在年迈时的回忆：少年的乐园，美妙的音乐，初恋情人的欢笑……著名学者董桥写过：中年人看了英格玛·伯格曼的《野草莓》，下半辈子会活得更妥帖。我已是人届中老，不知道未来是否活得妥帖，只是，面对眼前的一些情景，会时常勾起童年的回忆，比如那满坡的野草莓儿，满坡的快乐。
　　人是不能再回到童年的，童年只有在回忆里。而年轻时我们有太多的向往，无暇回首。只有人到中年，才有闲暇咀嚼童年的味道，仿佛一颗放入口中的野草莓儿，酸酸甜甜。
　　也不是所有的回忆都让人“妥帖”，就像野草莓，也有一种是不能吃的，在我们乡下被称为“蛇果”。大人们告诉，说是蛇吃的，有毒。后来见李时珍记述：“蛇莓，园野多有之。子赤色，极似莓子，而不堪啖。”孩子们对蛇莓辨别自有办法：蛇莓果子是实的，而可食的野草莓果子中空，可食与否，一剥即知。
　　回忆的结果，取决于回忆者的心境。比如对苦难的回忆，它能衬托今天的幸福，也能让回忆者陷入痛苦不能自拔，成为生命里的“蛇果”。或许，有人回忆起那红艳的野草莓儿，会感慨曾经日子的匮乏、生活的磨难。而此刻我想起的童年，感觉到的是一份安宁，如同山坡上那片匍匐的野草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