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4年05月25日

　　□李振杰

　　妻子把海菜花的图片发给远方的儿子，说：看，这里有条开花的河！语气里充满欣喜，就像那满河的海菜花，就要成片成片地向她漂来似的。
　　是的，这是一条开花的河，在桂林市辖的永福县百寿镇。满河的海菜，把长长的茎和叶藏在水里，只把白瓣黄蕊的花朵露在水面上，一朵朵随着水流摇曳，动感十足，像是在顺流而下。这里一片，那里一簇，又宛如仙女们撒下的万千河灯，这些河灯闪烁着，簇拥着，向下游的人们漂来。
　　大概诗意都是相通的。第二天，妻子就刷到了几乎同样主题的抖音，说“桂林有条会开花的河”。以此为主题的视频很多，这些人一定是奔着这些竞相绽放的美丽小白花去的。
　　这个“五一”原本不打算外出，高速堵，景区也堵，拗不过小侄女的纠缠，临时决定到附近转一转。
　　沿途所见，感觉这一决定还是挺值的。永福的景点都免费。金钟山的飞瀑曲折飞扬，草地上坐满了人，小孩的秋千近乎飞到了天上。在曾出过“一门三进士”的罗锦崇山古民居前，人们走过曲折的步道，观赏大片的荷田，在微风里田田轻晃的荷叶，攒足了劲迎接即将到来的夏天，筹备着一个“别样红”的六月。我们还到了百寿镇的寿岩，永宁州古城，鹿寨的香桥岩国家地质公园，中渡古镇……
　　沿途除了美丽的景色，就是开心的人。也许会堵车，也许会拥挤，但所见之人，都面带悦色。在百寿镇，当地的谭先生抽出一天的时间来当我们的导游，讲起“寿岩”、古城的历史，海菜花的典故如数家珍。他曾为开发这些景点做了许多努力，现在还在为县里的旅游事业奔走。在古镇停车场，我把车倒进两车间狭窄的车道，以为邻车的司机会因相邻太近而不高兴，他却小心翼翼地开门下车，还点点头给了我一个微笑。在海菜花景区，游客们游走在河的两岸嬉喜、拍照、品美食，许多小视频从他们的指尖飞向各地。一个四五十岁的当地人说，他拍的海菜花绝对是顶尖水平。看见谭先生借了水桶冲洗河坝和步道上因人们行走形成的泥水，他赶忙抢过桶，接着干了起来，游人的镜头纷纷转过来对准他们，仿佛他们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是的，人群也是美丽的风景。本来，那些风景，无论人们来或不来，它们都在。然而，因为人们的到来，这些景色便活泛了起来：儿童奔跑在草地上，那些红花绿草也有了孩童般的活泼趣味；飞到天上的秋千，给天空增添了色彩；在绿树丛下有几位穿着鲜艳服装拍照的女子，好像那桃花又再度灿烂；对着人们的镜头，那些海菜花仿佛还带上了些少女的羞涩，若即若离。即便那600年的古城，那千年的古树，有了人们在那里穿梭，有了人们的欢声笑语在街巷里游走，仿佛又恢复了青春活力。
　　有花的地方就会有风景，有风景的地方一定会有人奔赴。在我们这个小县，也和这片海菜花一样，花事总藏不住。西岭的桃花红了，南镇的油菜花黄了，东乡的映山红艳了，北坡的玉兰花娇了，一时间总会有许多的人，开着许多的车去那里，与这些姹紫嫣红的花来一场聚会。这些都是“小众”的风景。这几天，你打开各种小视频，看见那些大景区熙熙攘攘的人群，你会有种震撼的感觉：人海。对，那就是人海。
　　早些时候，“广西小砂糖桔”的故事传遍大江南北。在冰天雪地的哈尔滨，来了一群穿着橘红色外衣的广西小朋友，在那里，他们受到了热情的接待，被网友们亲切地称为“广西小砂糖桔”，冰雪天地顿时温暖无比。一段时间里，云南小野生菌、江西小橙子、天津小麻花、山西小陈醋等诙谐形象而又充满暖意的昵称层出不穷。这些昵称，是各地人们互相往来、友善相处的写照。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祖国其实就是一条河，一条泱泱流动的大河，十四亿人就是河里开放的海菜花，开得恣肆汪洋，彼此奔赴。回想起来，对我家而言，真正意义的旅游，起始不到十年之久，带着父母，一年一个省，一家老少去了贵州的苗寨，云南的香格里拉，湖南的橘子洲……而再上一个十年，我们根本想不到，我们有一天也能到这些“远方”去走走，去感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村里那些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老乡亲，也逐渐地有了去各地旅游的条件。有时全家一起去，有了许多不同背景的全家福。有时分散各自去，年轻人自驾，老年人跟团。今年“三八”节，一个村的妇女在村里举办了活动后，相邀着穿着瑶服就去了北京，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天安门广场，她们成了引人注目的“花”，各地的游客纷纷拉着她们合影。在她们发回的照片里，每个人都笑成了一朵花。
　　是的，我们都是大河里的花。也许，在这条随历史前进而不断变迁的大河里，有的局部花开得还不是那么鲜艳，但只要还在不断地吸取着大河里的养分，就会充盈着绽放美丽的希望。
　　这样一条会开花的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