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酒香
桂林晚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3年10月24日 来源:桂林晚报
![]()
■纪方亮
逢九月初九这天，再重要的农活，外祖父也要放一放。从他认为自己成为老年人之后，九月九重阳节这天，他要扎扎实实休息一天，他要给自己放个假，过一过老人节。
九月初九的前几天，儿女及孙辈们就纷纷来外祖父家，送来肉食海鲜，送来瓜果菜蔬，更少不了外祖父顿顿离不了的酒：老白干，纯粮食酒。在地里忙活一辈子的人，喝老白干，才更接地气。其实，儿女们都知道，他是舍不得儿女们为他花钱。
重阳节这天不放假，外祖父不允许儿女们请假回家。外祖父或许更享受在农忙时节这短暂的独自休憩。那时外祖父的家只有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没有上学的我。外祖母把早饭的碗筷匆匆洗过之后，就开始忙活着外祖父中午的下酒菜。而外祖父在街门口抽过几根烟后，回到屋里，端出脸盆暖水瓶，又拿出香皂剃须刀。他仔仔细细刮了胡子，又认认真真洗过了头，洗过了脸，刷过了牙，然后回屋在衣柜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还不到十一点，外祖母给外祖父准备的下酒菜已经陆续上桌，鸡鱼肉蛋，样样不少。屋子里，到处弥漫着各种小炒的香气。我帮外祖父把酒倒满。洗漱一新的外祖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疲惫与苍老，精神焕发。他用左手的拇指跟食指捏起满当当的酒杯，送到嘴边，滋溜一口。外祖父眼睛微闭，咂了一下嘴，尽情享受着高度白酒下肚时的欢愉。酒的甜香溢出了杯口，与桌上的肉香菜香混合着，生出了更为好闻的味道。外祖父先夹了片肉放到我面前的小碗里，然后再夹上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吃着，外祖父这顿饭会吃很长时间。农忙的时候，外祖父不用酒杯，手提着酒瓶，猛灌一口，大口吃菜，常常一顿饭只几分钟。
而重阳节这天，外祖父静静地享用着可口的酒菜，他可以任意消磨今天的时光。他把秋天的忙碌按下了暂停键。酒盅不大，两钱的杯。一杯酒，外祖父要喝上三四口。当酒杯见了底，我就会殷勤地帮外祖父倒满。酒下去了不少，外祖父吃菜却很少，而我眼前的小碗，已是满满的冒了尖。我那时已经吃饱了，外祖父就让我去里屋午休，外祖母也吃完饭，忙着收拾灶台了。外祖父自斟自饮，仍然慢慢悠悠地喝着他钟爱的老白干。
待我午睡起来，看酒桌还没有收拾，外祖父的那瓶酒几近见底，外祖父和衣靠在叠好的被褥旁，鼾声四起。外祖母在院子里洗着衣服，午后的秋阳慵懒地洒在院子里，小院安静又祥和。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外祖父已经离开我们好多年了，但逢重阳节，我就会想起外祖父，想起九月九那香甜醇厚的酒。
上一版
放大
缩小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