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藏风骨 粉香载文脉
——桂林米粉里的抗战记忆与城市情怀
桂林晚报
2026年04月02日

央视热播电视剧《阵地》中,李克农吃米粉的场景。
记者张苑 翻拍

桂林米粉的配菜丰富多样。
记者张苑 摄
上接02版
一碗米粉映照一身文人风骨
在桂林的抗战烽火中,街巷间的粉香不仅萦绕在剧展工作者的身边,更浸润着每一位抗战文化名人的日常生活。
广西大学首任校长马君武,一生以“教育救国”为己任,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始终坚守在桂林的教育阵地,为国家培育人才,用教育的力量助力抗战。据地方文史记载,1938年7月,马君武准备离开桂林赶赴汉口参加国民参政会,彼时汪精卫专程到访,妄图拉拢这位学界泰斗。二人相见后,汪精卫几番言语试探,马君武始终冷眼相对。面对这位意欲叛国的政客,马君武不愿多费口舌,直接下逐客令:“我还没吃饭咧,要失陪了,先到街口吃碗桂林米粉再说!”一碗桂林米粉彰显了马君武的傲骨。
同样以米粉寄怀的,还有以笔为刀的“红色报人”夏衍。1939年,夏衍促成《救亡日报》在桂林复刊,让这份报纸成为桂林抗战文化宣传的重要阵地,为民众及时传递抗战消息,凝聚抗战士气。同年,其剧作《一年间》在桂林公演,剧中浓烈的抗战情怀引发观众强烈共鸣,公演大获成功。恰逢此时各界人士为他庆祝40岁生日,庆贺后众人前往街头马肉米粉摊吃米粉。简朴的街边米粉摊,有喷香的马肉与细滑的米粉,还有志同道合的友人相伴,夏衍与友人边吃边聊,谈创作、论抗战、话未来。这碗米粉,见证了战乱中文人间的真挚情谊,也藏着他们苦中作乐的坚守。
战火中的桂林,米粉不仅见证着文人的相知相伴,更抚慰着异乡游子的心灵,诗人聂绀弩便是如此。1942年,聂绀弩在桂林度过40岁生日,此前他的生活过得起伏跌宕,心情有些低落。生日那天,同为诗人的伍禾相伴在他身边,二人买鱼备料,以一碗桂林米粉煮成一锅“米粉火锅”。这顿简单的寿宴藏着文人独有的逍遥与豁达,也让米粉成为那段艰苦岁月里最珍贵的滋味。
桂林米粉也同样支撑着本土文艺工作者在战火中坚守初心、扛起生活与家国的重担。1937年,桂林本地画家阳太阳从日本回国后义无反顾地投身抗战,后在广州艺专任教授。当时,他一人薪金要养活六口之家,生活捉襟见肘,他的爱人李农尼租下一间能放下三张小圆桌的铺面卖桂林米粉,用这间小小的米粉摊撑起了家庭的生计。
一碗米粉承载百年文墨情怀
早在抗战之前,桂林米粉就已是街巷间深入人心的经典味道,引得无数文人墨客为之流连。艺术大师齐白石曾在1905年游历桂林,在桂林的8个多月时光里,街头的马肉米粉令他难以忘怀。1921年齐白石在《忆桂林往事》中写道:“粉名马肉播天涯,粥号鱼生美且佳;世味饱尝思饮水,几曾经过会仙来。”短短四句诗,既道出了桂林马肉米粉的盛名远播,也藏着自己对桂林风味的深深眷恋。
抗战胜利后,桂林米粉依旧是文人墨客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尤其是那些在桂林度过童年、青年时光的文人,桂林米粉化作了他们剪不断的牵绊,萦绕在笔尖心头。
著名作家白先勇的童年时光在桂林度过,桂林米粉是他儿时最深刻的味觉印记。即便后来远走他乡,辗转多地,这份独属于桂林的滋味,也始终藏在他的心底,化作了浓浓的乡愁,在他的文字与访谈中被反复提及。他的小说名篇《花桥荣记》,便是以桂林为背景,用生动地道的桂林话,讲述了花桥旁一家米粉店的沧桑故事,将桂林米粉的滋味与桂林的城市变迁、人间百态相融,让读者在文字中品味到桂林米粉的独特韵味。白先勇曾在文章《我的寻根记忆》中深情写道:“我回到桂林,三餐都要出去找米粉吃,一吃三四碗,那是乡愁引起的原始性的饥渴,填不饱的。”朴素的话语,道尽了桂林米粉在游子心中的分量。
著名武侠小说大师梁羽生少年时在桂林求学,这段经历深深影响了其创作,令他笔下的江湖也飘着米粉香。在其小说《广陵剑》中有这样的文字:“葛南威约陈石星榕荫路一家小吃店吃桂林米粉,马肉米粉别有风味……店小二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把鲜美甘香纯正的马肉米粉端上来,让大侠们吃个饱。”他将桂林米粉融入刀光剑影的武侠江湖,让这道美食走出桂林,飘香四方。
从战前文人的题诗寄情,到战时志士的温情慰藉,再到战后游子的乡愁寄托,这碗粉里,藏着文人风骨,记着家国岁月,融着市井温情,在烟火流转间,成为这座城市永不褪色的记忆,也让桂林的文脉,借着一缕粉香,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记者张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