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藏风骨 粉香载文脉
——桂林米粉里的抗战记忆与城市情怀
桂林晚报
2026年04月02日

20世纪30年代桂林街头的担子米粉。记者张苑 翻拍

位于八路军桂林办事处纪念馆内的抗战时期部分在桂文化名人群像。
记者张苑 摄
烟火藏风骨,滋味载流年。一碗桂林米粉,是流淌在桂林人血脉里的市井烟火,是这座城市千百年来不变的日常开篇,更是解锁城市记忆的“味觉密码”。
1938年至1944年,桂林成为汇聚文化名流的抗战文化城。短短数年间,上千位文化名人奔赴于此。在那段物资匮乏、颠沛流离的艰难岁月里,一碗热腾腾的桂林米粉悄然串联起无数“文化战士”的生活轨迹:欧阳予倩等戏剧人筹备西南剧展的日夜,以一碗米粉果腹蓄力;田汉带领新中国剧社打磨剧目,自掏腰包请演员吃上一碗马肉米粉,在粉香中凝聚创作力量;茅盾执笔《霜叶红似二月花》时,米粉店老板暖心赊粉,以市井善意守护文墨初心……
从街头巷尾的寻常滋味,到文化志士的温饱慰藉,桂林米粉超越了食物本身,成为峥嵘岁月里砥砺民族气节的精神注脚,凝聚人心的温暖纽带,更化作桂林最鲜活动人的城市记忆。
一碗米粉唤醒一段桂林抗战记忆
2025年央视热播的电视剧《阵地》中,有一幕充满烟火气的场景,让桂林米粉与抗战记忆再次交织。
时任八路军桂林办事处处长的李克农带着儿子走进了桂林街头的一家米粉店。“米粉,来两碗!”李克农用桂林话说道。李克农一边嗦粉,一边和儿子讨论起各地名小吃,比如上海的生煎、重庆的抄手、桂林的米粉……他问儿子:“哪个最好吃?”儿子兴奋地回答:“我觉得都好吃!”
一碗桂林米粉,勾勒出烽火岁月的从容。让许多观众在荧幕前感受到,即便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桂林的市井烟火依旧温暖,中国人的生活底气从未消散。
1938年至1944年,对于桂林来说具有非凡意义。那时的桂林,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政治条件,成为中国南部抗战大后方的文化中心,山水秀美的桂林以“另一种方式”参与着那场关乎民族兴亡的战斗。这里少了硝烟和炮火,却激情上演着抗战戏剧,高唱着抗日战歌,整座城市萦绕着油墨清香和琅琅书声。那时,郭沫若、茅盾、夏衍、田汉、巴金、欧阳予倩、陶行知等上千名文化人汇聚桂林,开展文化宣传活动、举办西南剧展、组织文艺演出、出版发行书刊……以文艺的方式,为抗战讴歌、呐喊,桂林也因此有了一个载入史册的名字——“抗战文化城”。那是属于桂林的高光记忆。
而在那段烽火连天的特殊岁月里,桂林米粉以市井烟火独有的温度,抚慰着颠沛流离的心灵,安放着异乡游子的乡愁。来自五湖四海的文化志士在嗦粉的烟火气息里卸下疲惫、凝聚心声,于一碗寻常米粉中找到归属感,让文化抗战的满腔热血,与市井生活的脉脉温情,在桂林的街巷间相融相依、共生共鸣。
一碗米粉滋养一场戏剧盛事
“排练、演出、散场,剧组工作的每一个环节几乎都离不开米粉,可以说,桂林的戏剧活动,简直就是靠桂林米粉滋养的。”桂林籍的文史专家与作家林志捷在其所著的《半壁民国一碗粉》一书中,道出了桂林米粉与西南剧展的深厚联结。
说起西南剧展,这是抗战文化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是桂林作为“抗战文化城”的标志性文化事件。1944年2月至5月,在欧阳予倩、田汉等文化名人的发起下,西南五省33个剧团近千名戏剧工作者齐聚桂林,历时90余天,演出170余场,还举办了戏剧工作者大会与各类戏剧资料展览,无数戏剧工作者将戏剧作为武器,在舞台上吹响抗日救亡的号角,用台词和表演唤醒民众的家国情怀,铸就了“壮绝神州戏剧兵”的文化丰碑。
彼时的桂林,正处于抗战的关键时期,物资短缺、经费拮据,前来参加剧展的戏剧工作者们更是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他们有的挤在简陋的民居里,有的干脆在剧场后台打地铺,一日三餐更是毫无保障,但即便身处如此艰难的环境,每一位戏剧工作者的心中都满怀热血,依旧全身心投入剧目创作与舞台演出中。
而桂林米粉,便在这样的艰难时刻,成为剧展期间戏剧工作者们坚实的后盾。作为西南剧展的核心组织者,田汉每日奔波于各个剧场与排练场之间,常常连正经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碗简单的桂林米粉,便是他最常吃的充饥食物,嗦完一碗粉,便又精神抖擞地投入到工作中。据参剧演员们的回忆录中所写,田汉不仅自己常以米粉果腹,更记挂着剧团里的青年演员们。他带领新中国剧社的青年演员们排练时,常会自掏腰包,犒劳大家吃上一碗香喷喷的马肉米粉。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马肉米粉是难得的美味,是青年演员们当时唯一的“奢侈享受”。大家边吃边讨论剧情,米粉摊成为他们交流创作、凝聚力量的“临时会议室”,粉香之间,洋溢着青年志士救亡图存的拳拳之心。
一碗碗米粉,温暖了戏剧工作者的身心,支撑他们在舞台上演绎抗战经典剧目,唤醒民众抗日意识;一声声呐喊,汇聚成抵御外侮的精神洪流,让桂林文化城的抗战之声响彻神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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