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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刘菁 通讯员梁斌玲 卢晓玲/文
 记者刘菁/摄
　　在阳朔县葡萄镇报安村，一阵婉转诙谐、明快活泼的彩调唱腔，打破了乡村的宁静，“报安彩调队”的队员们，又开始了一天的排练。他们的一招一式、一腔一调间，蕴含着独属于这片土地的烟火记忆，历经岁月沉浮，在落寞中重新集结，守护着这份弥足珍贵的乡土文化。

　　百年腔调润乡土 村村皆有戏韵长
　　彩调，源于农村歌舞与男女之间有来有往的“对子调”，融合了湖南花鼓戏、江西采茶戏等民间戏曲的精华，最终在我市灵川、临桂、永福等地形成成熟剧种，用特有的方言演唱，并于1955年被正式定名为“彩调剧”。其凭借通俗易懂的唱词、诙谐有趣的表演、贴近生活的内容，成为桂北百姓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记忆。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桂北乡间遍布“草根”戏班，每个戏班都有专属雅号，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祈福贺寿，彩调一开场，便是十里八乡的盛会。
　　报安彩调队，便是这众多“草根”戏班中的一支。“我们彩调队说起来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以前村里无论老人小孩，谁都能扯上两嗓子。”队长李树光说。
　　过去，彩调是报安村乃至周边村落最主要的“精神食粮”，剧目多取材于民间故事、家庭琐事、劳动生活。彩调队的队员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农忙时下田劳作，农闲时登台唱戏。无需华丽的舞台、专业的布景，一块空地、几张板凳，便能搭起戏台，开嗓唱戏。彩调队排练的地方，总是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孩子们跟着模仿身段，老人们跟着哼唱曲调，代代相传的唱腔，就这样在口耳相授中延续。
　　每逢重大节日，戏班更是连唱数日。“那时候我们踩着单车去别的村演出，所有东西都是自己扛，一群人一起，从来不觉得累。”队员李小柱笑着说，只要看到戏班的身影，周边村落的百姓便会搬着竹椅、长凳，早早占位，表演开始后，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彩调承载着几代人难以磨灭的童年记忆与乡土情怀，也成为凝聚乡邻情感的重要纽带，见证着报安村的岁月变迁。

　　彩调队重新集结 草根戏班焕新生
　　20世纪90年代，村里大批青壮年劳动力相继外出打工。曾经热闹非凡的彩调队也面临人才流失、队员四散。原来有着40多位队员的彩调队，锐减到现在的15人。慢慢地，悠扬的唱腔沉寂，这份承载着几代人回忆的民间艺术，面临着失传的困境。
　　“我就想把报安彩调队再次组织起来，让整个村子能有一些响声，村里的老人在晚上能听到一些欢笑声。”怀着这份朴素的心愿，2012年，李树光重新组建报安彩调队。他四处奔走，召集村里热爱彩调的乡亲，重新组建起报安彩调队。这支全新的“草根”戏班队员，都是附近村子的农民，有年过七旬的老人，有在家带娃的妇女，有退休教师，也有工厂女工，其中最年长的队员李桥长已逾90岁，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凭着一腔热爱，聚在一起。
　　戏班再次组建后，没有专业的排练场地，李树光便把自己家改成了“彩调俱乐部”。3月26日，记者来到他家，楼房位于村口路边，十分好找。天晴时，队员们就在门口的空地上排练。下雨时，队员们就在一楼厅堂有限的空间里打磨唱腔、练习身段。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是报安彩调队队员们的行事作风。以前，缺少服装道具，大家凑钱自购自做；没有化妆师，便向老艺人请教自学。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多面手，既是演员，又是乐师，还是化妆师，只为把彩调唱下去。“我现在什么乐器都会，能表演，又能伴奏，已经收了好多徒弟了。”李树光骄傲地说。
　　为了让彩调贴近时代、贴近群众，李树光带领队员们大胆创新。一边说着，李树光从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一沓又一沓的戏本子，细数这些年来他们紧跟时代步伐，将乡村新风尚、农家新事、党的政策方针融入彩调，自编自演了许多新剧目。这些短小精悍的段子，时长通常在5到10分钟，讲的都是身边人、身边事，让观众倍感亲切，引发共鸣。
　　李树光说：“现在我们有自己的‘演出车’了，带上我们的家当，到哪里都可以演出。”2025年中秋节前夕，他们原本计划在村里演两场，可村民热情高涨，再三挽留，队员们只好将刚拆卸完毕的舞台重新搭建，演出持续到深夜十二点，观众依旧不肯散场，不少村民还自发送来矿泉水，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对戏班的喜爱与支持。
　　彩调队重新组建的十多年来，李树光走村串巷，寻访在世老艺人，收集整理失传脚本，抄写20多本剧目，并反复试演修改。现如今，报安彩调队已成为周边小有名气的“草根”戏班，不仅在本村演出，还受邀前往全州县、灵川县、永福县的乡镇、村落登台表演。“去年一年我们演出了30多场，平均下来每个月有5～6场的演出。”李小柱笑着说，“现在网络发达了，有人通过互联网看到我们的演出，邀请我们去表演，的确多了不少演出机会。”李树光也受到各类邀请，外出参与艺术类学习和授课分享。
　　经过不懈努力，2018年报安村获评桂林市“千村万户文艺惠民工程”彩调·舞蹈村；2019年获评广西“千村万户文艺惠民工程”彩调村。李树光家也于2018年获评桂林市“千村万户文艺惠民工程”文艺户；2019年，获评广西“千村万户文艺惠民工程”文艺户。

　　传承困境犹存 非遗薪火待续
　　尽管报安彩调队重新集结后焕发新生，但这支“草根”戏班的坚守，依旧难掩彩调面临的传承困境。对于他们而言，生存与传承的压力一直存在，且并未因时代发展而有所好转。
　　李树光回忆，彩调队最难的时候，因为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演出收入微薄，甚至无法维持基本的道具更新、服装添置，更谈不上培养年轻演员、打磨精品剧本。队员们都是农民，大多有自己的工作与家庭，只能在业余时间排练，时间和精力都十分有限，难以全身心投入彩调传承。“以前演出收入都用来维持戏班运转，现在演出费也不多，大家全凭热爱才来，尽量多分些给大家，希望能坚持下去。”李树光说。
　　莫桂弟，2014年开始跟着李树光学习彩调，饰演旦角，现在已能登台演出。“我从来没想过靠这个去挣钱，就是因为喜欢彩调，特别有意思。”而坐在她身旁的李秀林，则是不折不扣的“戏痴”，今年已经74岁的他，2012年开始学习，如今已登台演出十来年，说起老生的唱腔和身段讲究，就像打开了话匣子。
　　现在，人才断层，才是报安彩调队面临的最大难题。在交谈中，记者了解到，戏班队员年龄都在50岁以上，年轻一代多外出求学务工，对彩调兴趣不高，愿意静下心来学习、传承的年轻人寥寥无几。而彩调的表演技艺、经典唱腔，大多依靠口传心授，随着老艺人陆续离世，不少传统剧目、表演技法面临失传，李树光花时间收集整理的手抄本，虽弥足珍贵，但终究难以弥补人才缺失带来的传承困难。“要掌握基本的动作、唱词、扇子花样，有灵性的人也得学半个月，有的腔调难唱一些，甚至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打磨。”李小柱说。
　　同时，随着现代文化娱乐方式的多元化，短视频、流行音乐等占据了多数年轻人的闲暇时间，彩调的受众又趋于老龄化，彩调的传承，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如何让彩调跟上时代步伐，吸引年轻人的关注与喜爱，从而深入了解和学习，实现薪火相传，是李树光亟待解决的问题。
　　“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更多年轻人爱上彩调、学习彩调，让彩调一直传承下去。”李树光认为，传承首先要从自己做起、从自己家里抓起。“我的两个孙女，一个8岁多，一个5岁多，她们经常看着我们排练，在旁边跟着学咿咿呀呀的都能唱几句了，大的那个还能学着我跳两步。”李树光笑得开怀，并且拿出孙女们的照片与记者分享，“以后也不是非要她们从事这行，就是希望能从我们家开始，带动更多年轻人加入。”
　　报安彩调队的坚守，是民间“草根”艺人对传统文化的赤诚与执着。而如何破解经费、人才、传播等多方面的困境，让彩调在新时代焕发出更蓬勃的生命力，让这份乡土文化得以长久传承，是报安彩调队所有成员的期盼。

　　■记者手记：
　　采访当天，记者与彩调队队员一同翻看手抄戏本，回忆着往昔的风采。从他们轻快的语调、绽放的笑容、兴起的表演中，记者被他们的热爱感染，数次红了眼眶，也从他们逐渐放缓的语速和叙述的停顿中，感受到他们对于彩调传承的担忧。
　　彩调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舞台艺术，它生于民间、长于民间，藏着桂北百姓的生活百态与精神追求。报安彩调队的队员们，既是普通的农民，也是执着的传承人，他们不计得失、默默坚守，为的就是让这片土地重新响起往日的欢歌。他们的坚守，让人们看到，只要有人守护、传承，彩调就能生生不息。
　　在欣喜之余，更多的是担忧。人才断层、经费短缺、受众老化……这些困境，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彩调在新时代的发展。彩调的传承，不能只靠民间“草根”艺人的单打独斗，更需要社会方方面面的共同发力，通过加大扶持力度，创新传播方式，吸引年轻力量加入，让彩调更好地融入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