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5年08月21日

　　□吕立忠

　　全面抗战时期的桂林，被人誉为“抗战文化城”。地处桂林城南郊的一个小乡镇——良丰小镇则有“文化城中的文化区”之称。其时的良丰小镇，是大后方一个重要的科教机构与人才的聚集区。以李四光为代表的一大群民族的知识精英、文化精英，曾在这里生活、工作、战斗。物理、地质、畜牧兽医以及文化教育等专业领域的科教群英，在良丰小镇谱写了一部救亡图存的奋斗史。然而，时至今日，因为时代久远，资料缺乏，“战时良丰文化区”（或可称作“战时良丰科教小镇”）的历史已少有人知晓、了解。现在我们就讲讲战时良丰小镇的故事。

　　战时良丰小镇驻留有众多科教机构
　　据资料记载，1933年设有良丰镇，属临桂县良丰区；1940年，撤销区，乡、镇直隶属县，临桂全县置31乡、2镇，良丰为乡。当时良丰乡治所在今桂林市雁山区雁山镇。又据相关资料显示，全面抗战时期的良丰设有邮局、银行、中小学校等，还有定期圩市，具有一个微型小镇的作用。
　　全面抗战爆发后，众多的学校和科研院所等机构纷纷往后方撤退、内迁。其中，一批科研教育机构疏散、集中到了桂林良丰。其时，在良丰小镇上驻留的科学研究与文化教育机构，有“中央研究院”的地质研究所、物理研究所、心理研究所3个科研机构；有“中央畜牧实验所”、农林部耕牛繁殖场、农林部第三兽疫防治总站、广西种畜场、广西家畜保育所等多个农事研究推广机构；有广西省政府化学试验室、广西省工业试验所等工业研究推广机构；有广西大学、广西省立桂林高级工业职业学校，以及道慈中学、景崧中学等教育机构。此外还有桂林科学实验馆、中国汽车制造公司桂林分厂、新友企业公司桂林分厂等科研生产机构。

　　战时良丰小镇集聚了一批顶尖的科教人员
　　战时良丰小镇上数量不少的科教机构中，集聚了一批科教工作者。小镇上的科教工作者群体有以下特点：其一，有海外留学经历者不少，高学历者不少。仅以广西大学为例：据该校《廿九年度上学期教员一览》统计，时良丰校区教员136人，其中有近半数——67人，曾在英、法、德、美、日等国留学，当中取得硕士学位的有19人、博士学位的有17人。其二，从事科学技术研究及推广的占有较大的比例。小镇上的科教机构大多从事自然科学类研究，或者农业、工业技术的研究与推广，而小镇上科教人员最多的广西大学，是一所综合大学，理工类专家学者占比较大——据上述“教员一览”，该校良丰校区理工科专业教师78人，文科专业教师58人。其三，高水平的人才不少。小镇上的“中央畜牧实验所”以及“中央研究院”的3个研究所，均属当时国内最高等级的科研机构，汇集了各自专业中高水平的专家学者；小镇上的国立广西大学是当时国内知名大学，师资队伍非同一般，据上述“教员一览”统计，当时良丰校区136名教师中，有教授68人、副教授10人。可以说，良丰小镇上高级人才不少。不仅如此，而且还可以这样说——
　　战时的良丰小镇，有顶尖的全国一流的学人。如马君武——中国近代著名科学家、教育家，广西大学的创建人和首任校长；李四光——中国地质力学的创立者、中国现代地球科学和地质工作的主要领导人和奠基人之一；施汝为——我国磁学研究的先驱者；蔡无忌——中国现代畜牧兽医事业的先驱；周明牂——中国现代农业昆虫学的先驱，中国植物抗虫性学科的奠基人；陈寅恪——中国现代历史学家、古典文学研究家、语言学家、诗人。其他的还有雷沛鸿、丁燮林、丁绪贤、丁绪宝、陈宗器、盛成、阎宗临、庄泽宣等众多的名师大家。如以“院士专家”而论，良丰小镇的人才不可小觑：地质所所长李四光、心理所所长汪敬熙、广西大学教授陈寅恪三人，是民国时期“中央研究院”的首届院士（1948年首届院士共计81名）。此外，在小镇上工作过的李四光、孟宪民、斯行健、许杰、张文佑、施汝为、纪育沣、陈寅恪、千家驹等九位专家学者，则是新中国第一批学部委员（院士）——1955年中国科学院首批学部委员233人，他们名列其中。

　　战时良丰小镇，学术与文化活动极为活跃
　　战时良丰科教小镇上，学术活动极为活跃。除了广西大学的各学术团体（经济学会、政治研究会、法律学会、数理学会、矿冶学会、电机工程学会、机械工程学会、土木学会等）大量的活动外，还有中国物理学会桂林分会、中国化学学会桂林分会等学术团体在良丰举办学术讲座、年会等。战时良丰科教小镇上，各种文化活动也极为活跃。除广西大学大量的活动外，新安旅行团、厦门儿童剧团等儿童团体曾到良丰开展工作；省立艺术馆、澳门艺联话剧团以及马思聪等团体及个人，曾到小镇演出。当中，1940年4月，“在华日本人民反战同盟西南支部”在良丰广西大学校区作专场演出——演出日本反战作家鹿地亘创作的反战剧《三兄弟》，1941年3月广西家畜保育所、桂林科学实验馆等机构联合举办的农民联欢会，以及1943年12月镇上广西大学、桂林科学馆等数家单位联合举办的良丰运动会，曾轰动一时。
　　战时良丰小镇的科学研究与教育文化活动，在当时国内占有相当的地位及影响，为人们所关注。其时，何香凝、李济深、郭沫若、柳亚子、张治中、梁漱溟、林语堂等诸多社会名流、军政要员、专家学者，或曾往良丰小镇参观视察，或曾在良丰广西大学等科研文教机构讲学。一些外国专家学者、国际友人，如英国牛津大学多兹教授、剑桥大学李约瑟博士，以及美国水土保持专家寿哈特博士等，也曾来到良丰小镇进行访问考察、讲学或演出。并且，他们中的一些人曾撰写、发表考察报告，介绍战时中国的科学、教育等情况。
　　其时，良丰小镇聚集了众多机构，是个人口集中之地，故而，众多抗日宣传团体纷纷前来小镇开展活动。据文献资料，国防艺术社宣传部、上海救亡演剧二队、生活教育社，以及少年儿童团体如新安旅行团、广州儿童剧团等，都曾到良丰开展活动。
　　1940年《中国农村》战时特刊第6卷第7期刊登项蓝撰写的《三月的良丰》一文，记载、反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军政部抗敌宣传队第一队”“厦门儿童救亡剧团”“新安旅行团”等团体在良丰开展群众工作的情形。

　　在桂林良丰，科教工作者谱写了一部救亡图存的奋斗史
　　战斗在良丰的科教工作者，他们热爱祖国，心系国家的前途、民族的命运，以实际行动报效国家和人民，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例如卢鹤绂（博士、物理学家）、陈宗器（博士、物理学家）、阎宗临（博士、历史学家）、焦菊隐（博士、戏剧家和翻译家）等人，放弃国外优越的工作条件和舒适生活，毅然回到危难中的祖国，报效国家。又如蔡无忌（博士、兽医学专家）、彭光钦（博士、科学家）等人，急国家之急，勇担重责——前者奉命筹建“中央畜牧实验所”，亲自选址良丰，创建该所并卓有成效地开展工作，有力地促进了抗战大后方畜牧兽医事业的发展；后者为了国家战略物资生产与国防急需，毅然改变自己的研究方向，攻克科研难题。又如王慕祥（博士、医生）、寿标（博士、兽医学专家）等人，恪尽职守、勉力工作，以至染病殉职。再如马君武（博士，教育家、科学家、政治活动家）、李四光（博士，地质学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二位先生心念科学救国，谋划创建“桂林科学实验馆”，并且因他们建设“桂林科学实验馆”的倡议，造就了后来“战时良丰科教小镇”的历史传奇，可以说良丰科教小镇的形成与发展过程中，他们发挥了极为关键、不可替代的作用，作出极为重要、巨大的贡献，厥功至伟……
　　总之，全面抗战时期，物理、地质、畜牧兽医以及文化教育等专业领域的一批专家学者、知识分子，满怀爱国之情、报国之志，在桂林良丰小镇上工作战斗，谱写了一部救亡图存的奋斗史。可以说，战时良丰小镇的历史，既是一段特殊的科学研究、文化教育发展史，也是全民抗战史中极具特色、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在中国现代科教史上树立了一座不朽的丰碑。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谨以此文缅怀并致敬为抗战救国而勉力工作、不惜牺牲的科教先辈！
　　（作者吕立忠系广西桂林图书馆历史文献部工作人员、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