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4年09月01日

　　□张晓峰

　　学校里年轻教师居多，有几个还是我的学生，甚至还有我学生的学生、学生的女儿。看着他们衣着新潮、富有活力和激情的样子，真是既羡慕又嫉妒，于是不禁想起我初为人师时的那些事。
　　那时，记忆力真好。我师范毕业，分配到了家乡的一所初中，教语文，还担任班主任。那时候生育率高，家家都有几个孩子，农村学校也是座无虚席。我们班60多名学生，把教室塞得满满当当。我点了两次名，就差不多记住了一半。没事就去教室，上体育课和他们一起玩，不到一星期就把他们的名字全部记住了。第一届学生是最难忘的，他们毕业20年聚会的时候，我都还能记住他们的名字。我教语文，要求学生会背诵的课文，我也一定会背。除了极个别记忆力特别强的学生，我每次都是率先背会。当我流利地当众背诵给他们听时，他们都屏息敛气，完了之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种感觉，真好！现在好了，教一个班的课，一学期结束也记不完所有人的名字。
　　那时，生活真清贫。我清楚地记得，我们一个月的全部工资是168元。而且当时农村教师的工资开始出现拖欠的情况。一开学，先收费，那时学生还要缴纳课书费、学杂费、课桌费。我把一天收取的费用上缴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收的费用少了一个学生的，180元。这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呀。而且工资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到手呢！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汗水从头上、脸上、身上一齐冒出来，几乎站立不稳。学校的会计看我有些异样，安慰我说：“差一个学生的没有事，可能是有学生没有缴费，你却把名字写上了。”我洗了把脸，稳定住情绪，回想了一下。对了，有个老师的孩子在我班上，那个老师看缴费的人多，让我把他孩子的名字先写上，回头他再缴，可能一忙他忘了。我过去一问，果然如此。我如释重负，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如果是现在，丢个万儿八千的，也不至于那么失态。
　　那时，人真青涩。班里有几个学生是我的邻居，街坊辈分有喊我叔叔的，有喊我爷爷的。他们也经常来我家玩，找我要书看，平常说话挺随便的。这一下我突然成了他们的老师，他们不适应，我也不适应。我老是觉得这件事很可笑，进教室前总要把脸上的笑收回来。在路上或是在村里，看到他们也总是觉得好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不可思议。于是，不是在学校的时候，能躲开尽量躲开他们。那时，青涩得就像我家门口那棵老柿树上结的青柿子一样。青涩也有青涩的好处吧，那就是不世故，还有着一颗初心。我们班成绩好，学校给了我们班一个市级三好学生指标。那个老师想让我给他的孩子，我坚决要给成绩最好的学生。他找到了我家，我也没有妥协。他说：“你这样较真，早晚要吃亏的。”我后来可能真的吃了不少亏，但我觉得，人应该保留一些青涩味儿。
　　转眼间，我的教师生涯将要步入尾声了，虽然清贫一生，我却从未后悔过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