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3年08月14日

　　□张文燕
　　夏日里的恭城，山清水秀，草木葱茏。恰逢暑假，我邀上儿子，自古城始，往莲花方向，来一趟依山傍水的绿色骑行。
　　据说这个古城，曾挖掘出许多文物，还有几处古城的遗址，是名副其实的“古城”。而今它已变成新村，只有两棵高大的古榕树，静默不语，依稀可见出一个“古”字。过了古榕树，就是通往莲花镇竿竹车村的村道。小路在茶叶园和柿子园中蜿蜒，入眼都是葳蕤的草木。我们慢悠悠地蹬车向前，仿佛古时的文人墨客，在春意盎然的某条古道上信马由缰地踏青。清晨的阳光正好，强烈却并不咄咄逼人。风吹过，撩起我们的衣襟，也有钻入怀里的，带着青草的香，倏忽绕过腰际，在脊背上隆起来一个高高的包，山风特有的清凉霎时传遍全身。
　　柿林里，宽大的柿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刚脱下花蒂的小小柿子躲在叶子中间，不时地探出头来，仿佛顽皮的孩子，在偷窥着寂寂山路上骑行的两个人。我刚想说停下来照张相吧，儿子已经停下了车，掏出手机拍起来了。我也停了下来，掏出手机开始选景。山路，树林，田野，远山，蓝天，白云，无论朝着哪个方向，无论框进哪些景物，都是妥妥的一幅壁纸。对于不擅长拍照的我来说，技术不行，景美就行，倒也有一份自嘲式的成就感。儿子拍得比我认真多了，什么全景、延时、广角，多角度多方位的“把美景拍遍”。
　　“妈，你闻到稻花香了没？”儿子忽然昂头问我。
　　“难道你闻到了？”我反问他。对于在农村长大的我来说，自懂事时起便跟着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泥的腥，稻的香，是刻在生命中永远无法忘怀的味道。可儿子几乎没接触过农活，他的味觉难道也对这些田野中特有的味道这样敏感？我原以为他们这一辈人对稻香的印象，只在周杰伦的歌里罢了。
　　“当然啊，我一向都能闻得到呀！这是家乡的味道。”儿子淡定地回答。我们都笑了，笑得那么的“心有灵犀”。儿子外出求学多年，也慢慢沉淀出泥土与稻香杂糅的乡愁了，这和年轻时的我们多么相似呀！
　　拐了一个弯，大片的稻田忽然呈现，真有些“路转溪头忽现”之感。刚才闻到的稻香原来正源自这里！儿子兴奋地蹲到金黄的稻穗旁边，来了张超级微距的特写：弯曲的稻叶上，沾附着几颗晶莹的水珠，仿佛风一吹，水珠就会垂滴下来，融入到金黄的稻田里。
　　继续前行，日光渐渐变得强烈起来，晒在手臂上热辣辣的。好在一路上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并不多，这得感谢路两旁密集的树。柿子树不是很高，但投下的树荫足以保护骑车的我们；柚子树不是很密，树隙里的风又恰能带走日光的燥热；最爱是那婀娜的小叶榕，树冠伸展开来完全挡住了太阳，经过树下，甚至会感觉一股凉气冒出来，拂过脸上身上，说不出的舒坦惬意。还有枫树，还有樟树，几十年的，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也只有在天地间这样无拘无束、无遮无挡地前行，才能感受这些树荫的好处吧。往日里坐在开着空调的小轿车里，对这些树都是熟视无睹的。
　　经过竿竹车时，儿子说想探探新路，我们便没有进竿竹车村，顺坡直下，进入矮山村。路的两旁，无论是山坡上还是平地里，满眼都是逼人眼的绿。骑到一片开阔地，我们下车补充了点水，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拍起照来。我试着拍了张全景，自己都被蓝天白云下的青山碧林感动了。想起做公务员的先生常和我说起“生态旅游”这个词，我一直把它当成现代人矫情造词的产物，现在才似乎有些明白它的含义了。
　　穿过矮山村驶出大路，发现那柏油路面被晒得快要融化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汗水立刻湿透了衣衫。我说我们还是走小路吧，以防中暑。儿子擦了把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水，密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说也奇怪，一拐入小路，立刻感受到了习习的凉风，很快便不再有汗如雨下的感觉了。山路一转，抬头竟是飞檐在望——那是红岩村马头山上的亭子，红色的飞檐掩映在苍翠的树木间。今天是没有体力去爬这座山了，但望见这亭，居然生出来隐隐的亲切感。想是常常骑行到此地来，不觉把它当成熟稔的故人了。
　　太熟稔了也不好的，容易产生审美疲劳，眼前美景便“只道是平常”了。其实红岩村曾在2006年入选全国十大魅力乡村，是一个集山水风光浏览、田园农耕体验、住宿餐饮休闲等为一体的生态特色旅游新村，风雨桥、滚水坝、梅花桩、观景台，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游客甚至外国友人前来。我们推车慢慢地走在村里的小道上，身边是往来穿梭的游客，正兴味盎然地指点山水，颇有些陶醉其间的味道。走过全木结构的风雨桥时，有一群穿着艳丽的大妈摆好了姿势在拍照。我们自觉地快走几步，免得抢了人家的镜头。
　　时近正午，强烈的阳光逼得人睁不开眼，我们决定稍作休息再往回骑。于是找了个有坐椅的廊子，坐下来喝水，吃果子，权作是补充能量。亭子两旁栽满了蓝花草，迎着夏日炽热的阳光，这些花儿居然开得如此热烈奔放。一簇簇一丛丛五裂形的花瓣，像无数翩跹的蓝紫色蝴蝶，绕着廊子两旁的美人靠飞舞。儿子斜倚在美人靠上，明明是帅哥不是美人，却与这美人靠毫无维和感，我随手就把这图景抓拍到我的手机里。爱这灿烂阳光下的灿烂花开，更爱花中人灿烂的笑容，我立刻把这张照片设成锁屏壁纸，还自恋地不住凝望着，儿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回程我们也尽量选择走小路。由红岩村出来，我们只在241国道上走了短短一百来米，上完蜈蚣岭就拐入了湾里村。这条路不仅一路有绿荫相伴，更妙的是，小路还沿着沟渠走，光是听那哗啦哗啦的水声就足以让人心旷神怡了。从湾里村穿过，进入桐竹村，依然一路水声。这次是一条大河，春日里水涨，它是颇有些波涛汹涌的气势的，现在它却如清清镜面，温柔流淌。沿着河直到社山景区，我开玩笑地问儿子舍不舍得这条河，儿子很配合地连连摇头说难舍难分，我正中下怀，带他拐入了前不久他爸才带我走过的小路。沿着河到山湾，过庄埠，七拐八弯，钻将出来就到了燕岩桥头，对我们来讲，就是到家了。
　　顾不得一身汗臭，儿子选了最是心仪的几幅照片，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个“九宫格”，几分钟不到，评论区下拉出一大片友人们的点赞与评论来。儿子指着一条评论让我看：“若是可以在这样的画图中生活，我们留在大城市里做什么？”
　　这是儿子的师兄——一个名校博士生的评论，我把它当成了最真诚最朴实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