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学校 两位坚守者 四名小学生
“夫妻搭档”守护苗山深处的“读书梦”
桂林晚报
2025年12月17日
近日,桂北山区的清晨寒气逼人,山里的雾气像一条乳白色的河,静静流淌在峰峦之间。资源县两水苗族乡和平村和平小学的厨房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刘六清系着围裙,已经开始为一日的餐食忙碌。与此同时,她的丈夫曾德干老师,正拿着扫帚,清扫着校园里的落叶。不久后,这里将响起这座大山里难得的、纯粹的读书声。
这所隐匿于群山怀抱的小学,如今仅剩4名一年级学生。资源县河口瑶族乡人曾德干和妻子刘六清,是这里全部的教职员工,他们以校为家,共同守护着这个微小而纯粹的教育火种。
“全科”教师 撑起四个“明天”
“日月明,田力男。小大尖,小土尘。二人从,三人众。”上午9点,清脆的跟读声从教室传出。曾德干老师站在教学白板前,指着上面的字符和拼音。4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昂着,眼睛紧跟着老师的节奏。教室虽然空旷,但黑板上的板书工整清晰,墙上的识字贴画色彩鲜艳,一切都井然有序。
“曾老师,我会写‘明天’了,你看我写得对不对?”学生唐嘉艺兴奋地喊道,曾老师看后赞许地点点头。看到唐嘉艺得到老师的青睐,其他的小朋友也赶紧埋头认真书写,随后纷纷向曾老师展示自己写的字。
如今,在和平小学,只有4名一年级的学生,从语文拼音到数学加减,从道德法治到科学技术,从画画唱歌到体育游戏,曾德干一个人撑起了所有科目的教学任务。“以前还有三年级的学生时,我还要教英语。白天教学生,晚上自己对着视频学习,山里的孩子基础弱,我就想着一定要尽量给他们好的启蒙。”提起教学内容,曾德干质朴地笑了。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齐刷刷地冲出教室,操场上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种日复一日的陪伴,在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最深切的依赖与喜爱。问起曾老师,唐嘉艺眨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轻微乡音的普通话,认真地说:“曾老师最好,他教我写字的时候手好暖和,我想他一直都教我们。”
他是山路 她是灯
临近中午,阵阵茶香、饭香逐渐飘来,学校的中心从教室转移到了厨房。
2018年,刘六清的父亲离世后,她便从河口瑶族乡高山村的家中搬来了和平小学,丈夫曾德干负责教书,她负责给孩子们做饭。“苗乡的孩子喜欢喝油茶,我从家里带来自己种的茶叶,每天也给孩子们打一碗油茶。”刘六清一边忙活一边说,“山里湿气重,孩子们要吃点暖和的。”灶火映红了她的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脸上始终带着满足的微笑。
刘六清还清楚地记得,她刚来和平小学时,正赶上校舍修缮重建。工地上堆满了建材,他们夫妻俩的吃住都极为不便。“那时候真是艰难,可村里的老乡们,心肠也真是热乎。”
每到饭点,总有乡亲路过学校,隔着窗户就朝里喊:“曾老师,刘阿姨,莫做饭了,屋里饭菜都好了,快过来一起吃。”更让刘六清感动的是,有村民看他们长住学校,生活不易,主动找到他们把自家闲置的地拿来给夫妻俩种菜,说:“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拿去种点菜,吃个新鲜方便。”如今,那片小小的菜园,绿意盎然,也成为了他们与这片土地、这个村庄深厚情谊的见证。
“2008年我从乡里中心校过来的时候,学校还有3个老师,13个学生。”谈起过去,曾德干多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绵延的群山,“那时候放学,孩子们排着队唱着歌走出校门,很是热闹。”这些年来,和平小学最多时有20个学生,最少时只有1个学生。
这些年,曾德干亲眼见证着学生人数随着外出务工的潮流和人口迁移而逐年减少。和别人不同,他选择了留下。因为他深知,对于这些年纪尚幼、家境困难的孩子来说,这所小学就是他们走出大山的第一步基石,如果这里没有了学校,他们的求学路将从一开始就布满荆棘。
“我要是也走了,这些山里的娃娃怎么办?让他们每天摸黑走几小时的山路去乡里上学?太苦了。”他的理由简单而沉重,“反正在哪里教书都是教,大山里的学生更需要老师。”
“以前看到他一个人备几个年级的课,常常熬到晚上十一二点,我也心疼。”谈起丈夫曾德干多年的坚守,刘六清的话语里满是怜惜。在她眼中,丈夫有着常人难及的耐心。“他的耐心比我好得多。孩子们调皮是天性,可他从来不会厉声批评,只会一遍又一遍地讲道理,直到孩子听懂为止。”
正是这份心疼,化为了最初的支持。作为妻子,刘六清觉得自己理应站在丈夫身边,分担他的艰辛,于是她来到了和平小学。而真正留下,却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亲眼看到了孩子们清澈眼眸中的依赖与渴望,亲身感受到了丈夫这份平凡工作的分量。理解,便在这点滴日常中扎根生长,让她从“支持者”变成了与丈夫并肩的“同行者”。
苗岭深山 十七载守望
17年的坚守,是一段甘于寂寞的漫长旅程,绝非易事。
光阴荏苒,当年意气风发的教师如今已年近花甲。“今年我58了,爱人也53了,都是快到退休年纪的人了。”谈及未来,曾老师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往后看,只要这里的孩子还有需要,哪怕年纪再大些,我也会在这里坚持。”
和平小学的现状,是当下许多乡村教学点的真实写照。它像一座教育的孤岛,却也是4个孩子和夫妻两人温暖的小世界。
“没想那么多,能教一天是一天嘛。”曾德干说。
“印象里曾老师是一个特别和蔼的人,当年我们十几个孩子挤在那间旧教室里,是曾老师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们,读书是走出大山看世界的路。”车田苗族乡卫生院中医科医生吴时新小学时就是曾德干的学生,聊起曾老师时,她感慨地说,“他教给我们的,不只是知识,更是做人的耐心和韧劲。”
在曾德干教过的学生中,有的已经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有的已经考上了大学,有的已经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他们偶尔回来看望曾老师,讲述着山外的世界。对曾德干而言,这就是他坚守最大的意义——他不仅是知识的传授者,更是这片苗岭深处孩子们的“引路人”,用坚守搭起一座通往山外世界的桥。
夕阳西下,孩子们被家长陆续接走,校园重归宁静。曾德干检查着校舍的门窗,刘六清在厨房里收拾卫生。夫妻二人的身影在校园里显得有些孤单,但又像苗岭上的青松,默默无闻,却深深扎根,为最需要的地方,撑起了一片希望的绿荫。
记者刘健 通讯员莫京霖 潘孟阳
(本版图片由通讯员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