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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绀谷渝茗献客，为余言：“君欲登独秀，须先启禀告王，幸俟忏完，王撤宫后启之。”时王登峰时忏坛戏台，诸宫人随之，故不便登。盖静闻先求之灵室，而灵室转言师者。期以十一日启，十二日登。
　　——节选自《徐霞客游记》　　

　　□本报记者 黄敏
　　明崇祯十年（1637年）五月至六月，徐霞客五度欲登独秀峰而未果，每一次期待都化作失望，最终怅然离去。他在日记中写下“甚怅怅也”四字，道尽咫尺之憾。这段遗憾，为桂林山水记忆留下了一道深长的叹息。
　　数百年后，桂林城山水依旧，风华更盛。昔日王城禁地，今向百姓敞开；当年徐公抱憾而去的那座孤峰，如今游人可拾级而上，俯瞰全城。
　　循着徐霞客的足迹走进独秀峰·王城景区，我们不是为了凭吊一段旧事，而是为了在这条跨越近四百年的文脉中，读懂一座城市如何让历史“活”起来，又如何以山水之魂托举起建设世界级旅游城市的雄心。
　　孤峰一柱 文脉千年
　　独秀峰不高，却以“南天一柱”之势，傲立城心。唐代诗人张固在《独秀山》中写道：“孤峰不与众山俦。”这份孤傲，不只来自一柱擎天的山形，更来自一条从南朝延续至今的华彩文脉。
　　公元424年，南朝著名文学家颜延之出任始安郡（今桂林）太守。政事之余，他常于独秀峰下的岩洞中读书习文，写下“未若独秀者，峨峨郛邑间”——这是史料中最早以诗歌赞誉桂林山水的句子，也是“独秀”之名的由来。后人称此洞为“读书岩”。在他的感召和带动下，广西兴学读书的文风逐渐兴起。
　　唐代，桂林刺史兼桂管观察使李昌巙在独秀峰下建宣尼庙，开办桂州学，开创桂林官办府学先河。南宋王正功在读书岩旁留下“桂林山水甲天下”的千古名句。元代元顺帝曾于此寄寓。明代靖江王以独秀峰为靠山，筑王府，此后280年间，独秀峰被圈入高墙，成为王族私产。清代，王城旧址上建起广西贡院，走出四位状元和数百位进士。民国时期，孙中山在此设北伐大本营。新中国成立后，广西师范大学在此办学至今。
　　一座孤峰，半部桂林史。它的每一次转身，都映照着时代的潮汐。
　　一墙之隔 咫尺之憾
　　徐霞客在桂林期间，遍访山水岩洞，几乎无远弗届，唯独秀峰，屡求不得。原因不在山水险恶，而在礼制森严。
　　明洪武五年（1372年），靖江王府以独秀峰为靠山而建，方圆筑墙为禁。峰，成为王族的“后花园”与祈福圣地。徐霞客虽为旅行大家，却无功名在身，身为一介布衣，他多次托寺僧绀谷代为通融登山，还赠予绫扇、好茶以示心意，却因王府礼忏、戒严等原因一拖再拖，终未成行。他在日记中写下“甚怅怅也”，仅四字，道尽无奈。
　　1935年，胡适应邀到广西游览考察，在所著《南游杂忆》中专门提及这段往事。他写道：“我们在飞机上下望桂林附近的无数石山，几乎看不见那座小小的石丘，颇笑徐霞客的失望为大不值得！”但他也承认，独秀峰有四胜：“现时山腰与山顶尚有小亭台可供游人休憩”，“此山在城中，登山可望全城和四围山水”，“诸峰多是石山，无大树木，独秀峰上稍有树木”，“娇小葱茏，有小亭阁，最便于绘画，故画家多喜画独秀”，“有此四胜，就使此峰得大名”。
　　在记者看来，独秀峰的大名从不只在其形，更在其魂。那魂是千年来读书人薪火相传的文脉，是王城虽易主而学风不灭的韧性，更是一座城市薪火相传的文化自觉。
　　高墙新韵 文脉正长
　　历史总是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完成对话。
　　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清政府在靖江王府旧址上设立贡院，西南地区最大的科举考场在此重生，独秀峰下再次响起考生的诵读声。上世纪50年代，广西师范大学进驻王城旧址，琅琅书声重新回荡在读书岩前。昔日的王族禁地，变成了大学校园；高墙之内，不再是权贵的后花园，而是学子求知的殿堂。
　　2003年，独秀峰·王城景区对外开放。2017年，该景区跻身国家5A级旅游景区。如今，这里每年吸引数百万海内外游客。徐霞客当年未能登顶的独秀峰，如今游人可沿306级石阶盘旋而上。峰顶亭阁上，漓江如带，远山如黛——胡适所说的“四胜”，如今人人可享。
　　更重要的是，独秀峰·王城景区探索出一条历史文化遗存当代活化的有效路径。它不再是静止的遗址，而是一个“可感知、可参与、可带走”的文化现场。
　　依托1600年文脉与两大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景区构建了分龄研学课程体系：面向低龄儿童的《独秀峰奇遇记》以“龙生九子”神话为线索，引导孩子在寻宝中认识传统文化；面向中小学生的《阅尽王城知桂林》串联藩王文化、科举文化与红色文化，让学生“走一遍王城，读半部桂林史”；红色课程《秀峰星火启革命征程》则结合孙中山驻节与八路军桂林办事处旧址，传承家国情怀。景区自2019年启动研学接待以来，累计接待全国研学团队超20万人次，连续4年斩获自治区级研学精品课程一等奖。
　　从研学基地到文旅融合，从非遗传承到科技赋能，独秀峰·王城景区提供了一个鲜活的样本：保护为本，科技为媒，研学为用，节庆为引，跨界为翼。越来越多的人循着徐霞客的足迹而来，却不再带走他的遗憾。他们在独秀峰顶俯瞰山水，在读书岩前遥想颜延之，在贡院里体验“金榜题名”——历史不再是遥远的回响，而是当下的呼吸。
　　崇祯十年的那个夏天，徐霞客站在独秀峰下，怅然北望。他无法预知，近四百年后，这座孤峰会向所有人敞开怀抱；他更无法想象，他当年踏过的崎岖驿道，已成通达坦途；他记录过的山水，正托举起建设一座世界级旅游城市的雄心。
　　与霞客同行，看今日桂林——独秀峰下，遗憾已了，文脉正长。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为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