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4年07月14日

　　□李振杰

　　三四岁时，对物件有了些概念，县里的文工团到村里演了场戏，知道了“班车”这东西，我便跟父母吵着要买一辆“班车”。父母被吵得没法，也不好说根本买不起，就骗我说：“要到民政局开证明呢。”民政局在哪，我不知道，只好暂时作罢。实际上，我们村前的公路，直到1977年的暑假才通了班车。从此，父亲带着我们去50公里外的奶奶家看我的奶奶，再也不要步行到9公里外的乡政府，甚至24公里外的一个点去赶车了。一辆五十座的车要挤上六七十人，50公里路程，要左摇右晃地走上两个小时。
　　到十来岁时，我有了自己动手造的“车”——木架子车。生长在山里，屋后不远处就是森林。我和小伙伴们去山里砍直径两三寸的笔直的木头，到家里翻出父亲那些锯子、大大小小的凿子，自己制造一辆车。都是榫卯结构，两根车轼，四根横梁，就构成了车架。最前面的“横梁”约4寸宽，中间凿一个孔，把固定前轮的开叉的木头卡在里面，就是一个方向机。最难弄的是车轮，这个直径得25公分左右，要小伙伴们一起合作才能锯下一部车用的三个轮。棕树的容易锯，但也容易坏，所以我们都要找杂木的。要造一辆车，前前后后要一个星期才能造好。造好一辆车后，家里大人要把那些凿子磨上一两个钟头才能把那些豁口磨平。等大家都有了“车”，后背山就热闹起来，大家用绳拉上坡，然后从山路飞驰而下。有时也用来拉点木柴，但是实在是费事，还不如直接扛回来。
　　第一次搭乘别人的摩托车，是在1991年。风驰电掣地驶过满是鹅卵石的河床时，一点也没有骑单车时的那种顿挫感，感到很神奇。到1995年，村屯里才有了些摩托车。有一年，生姜的价钱特别好，一拖拉机姜就能换回一辆摩托车，有一天一个村同时骑回了8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把这当作美谈。
　　而我直到1998年才拥有一辆自己的摩托车，到2003年调到县城了，还在开摩托车。每个周末回50公里外的乡里也是骑它，还算方便。让人发愁的是下雨天，穿着雨衣，雨水打到眼镜上，什么都看不见，雨水还会从脖颈处流到身体里，冷丝丝的。到了家，一身都会湿，鞋子里灌满了水。还有就是太挤。正月里去拜年，后架上捆了拜年的礼物，妻子坐后面，儿子坐中间。实在挤得不舒服了，儿子就会大声地嚷嚷。
　　第一次摸小车，是在2000年左右。朋友买了一辆不知已是几手的面包车，大方地让我们学。那时胆子大，朋友告诉我们哪是油门、哪是刹车、哪是离合，我们便打着火在村里的小道上转起圈来。那车性能已不太好，朋友开玩笑说，我恨不得你们开翻呢，开翻就拿钱顶了去。因为没钱，我们开得小心，都没开翻，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一次聚会时，一个朋友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像韩剧里那些有钱的人一样，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好帅。2005年，到市里去参加一个培训，看到市区里许多车，心想什么时候县里、乡里才会有这样多的车呢？我什么时候才会有一辆自己的车呢？
　　自己买的第一辆小车，已是2009年。因为一年前改行到一个新单位，经常下乡，单位里唯一的车根本不够支配，再加上回乡下老家时不方便，于是想着买一辆二手车代步。跑了几处后，看上了一辆二手的两厢车，已跑了15万公里，还要1.2万元。不想再费神四处打探，于是向堂弟借了4000块，凑齐了钱把那辆车买了下来。虽然车经常出毛病，不是点不着火就是皮带断了，或是球头坏了，维修成本很高；但总算是有了第一辆自己的小车，下乡方便，一家人回老家时，也不用风吹雨淋了。那时，妹夫也买了一辆不贵的车，两辆车一起开回村里的时候，村里人都羡慕不已。
　　2014年，旧车开了5年后，终于觉得再也不合适了，和妻子合计说买一辆新车，妻子有点发愁，因为工资不高。我坚持着，借了些钱付首付，按揭买了一辆10万元的车。后来，工资慢慢涨了，几年下来，贷款也还完了。车的性能还不错，一直开到现在。那时，县里的车也还不多。后来，取消了单位的公车，大家手头也宽裕了，车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我的朋友如今讲起他当年的梦想时，已是把它当作一个笑话，因为手机有了，车也有了，但是开车却不允许打手持电话。前两天回到村里，与乡亲们讨论起村里有车人家的占比。我说，应该有50%了吧。乡亲们说，起码得有80%，有的家庭还有两辆。我们没有具体去数。但有一点，有时候村里举办一些大型的活动，村里是堵车的，必须有人指挥，把车停在比较远的乡道上。
　　村里很多人有车了，硬化道路也修到了以往步行要走几个小时的偏僻的山沟沟，瑶山里的乡亲再也不必为出行而发愁，而这距当初村里一辆车也没有的年代，也就是10多年，这不由得令人感叹祖国发展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