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版 下一版 2023年08月29日

漓江源头守护人 　　“这是大自然赐予中华民族的一块宝地，一定要保护好，这是第一位的。”这是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漓江时对桂林人民的嘱托。
　　殷殷嘱托，萦绕山水。“藏蓝”守护，久久为功。
　　漓江畔，一个个派出所作为最基层、最平凡的漓江生态守护者，也是桂林公安践行保护绿水青山使命的最好缩影。从漓江之源的猫儿山，到三江交汇的漓江尾，“警察蓝”无怨无悔默默坚守，甘当守护桂林山水的“二郎神”。

□本报记者陈静 文/摄
　　猫儿山派出所，漓江源头第一所。5名民警，5名辅警，却守护15158公顷森林中的一草一木，联系16个行政村1800多户村民。
　　海拔2142米的猫儿山，被誉为“华南之巅”，漓江、资江、浔江等39条珠江、长江两大水系的大小河流，发源于这里。桂林市公安局生态环境保护分局猫儿山派出所，管辖区域为面积17008.5公顷的猫儿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地跨兴安县、资源县、龙胜各族自治县，有原始森林15158公顷，森林覆盖率高达96.48％。成立于1981年的猫儿山派出所从5人到10人，成为漓江源头区域的守护者。他们常年驻守深山，寒来暑往，跋山涉水，巡逻防控，守山护水，肩扛着守护漓江源头生态安全的千斤重担。

　　把猎人变成管护员，让保护的红利惠及村民
　　“簌簌……噼啪……”8月23日正值处暑，记者跟随猫儿山派出所巡护队一同巡山。空气里仍飘荡着饱满的暑气，在山林间穿梭，汗水从巡护队员的脸颊流下，一眨眼便沁入了整齐严实的藏蓝色领口。
　　作为猫儿山派出所的所长，郑永明每年都要带着所里的民警、辅警在这片深山里徒步无数趟，短的时候是几个钟头，如果是大巡他们则要在山林里巡护一个多星期。
　　从毕业之初在管理桂林国家森林公园的城郊派出所工作，到2016年来到管理猫儿山自然保护区的猫儿山派出所，50岁的郑永明的工作生涯与山林密不可分。管辖森林范围从6000多亩到25.5万亩，而派出所的人员仅从5人增加到10人。
　　“别以为保护区人烟稀少，我们会很闲，实际上工作量很大。”郑永明说，猫儿山自然保护区周边涉及兴安、龙胜、资源3个县6个乡镇的16个行政村，分散居住了1800多户村民，这些村民靠山吃山，早年还不时进山打猎，进入保护区捡拾野菌、柴火等也时有发生。
　　按照相关规定，保护区不能擅自进入，更不能在里面从事打猎等生产经营活动。如何让这些靠山吃山的村民有新的营生方式？郑永明一直在摸索。
　　村民老李家里世代从事打猎，家中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女儿和患病的妻子，老李备感生活压力大，平时便偷偷在山中套点野猪野鸡得点收入。得知这一情况，郑永明几次上门做工作，劝诫他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情。郑永明还联系猫儿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为老李找到一份管护员的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这让老李感激不已，他也在巡山中拿出了昔日当猎人的本事，让巡护队员们服气。他或许不能准确说出动植物的学名，但总能从最细微的痕迹判断出动物出没的路径。“你可别小看了老李，作为曾经的猎人，老李是个称职的管护员。”郑永明笑着说。
　　“保护的目的不是受穷，我们要思考怎样让保护的红利能惠及周边村民。”郑永明坦言，这几年，从各级政府到保护区管理处都在尝试通过让村民参与发展养蜂、种植生态茶、栽培苗木等项目，寻找着人和森林的共存之道。
　　长期在深山里工作，郑永明也慢慢成了家里的“隐形人”，每天早上一进山，手机便没了信号，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有时家里有急事找他，只能发一条信息静待回音。他的女儿已经上初二，可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从未参加过一次家长会和学校的活动。
　　今年8月5日，他的妻子因发生交通事故需要做手术，可当天保护区有群众迷路被困，考虑到参与救援的都是所里的新同事，放心不下的郑永明没等妻子做完手术就匆匆赶往保护区，连夜上山参与搜救。提起家人，郑永明满是愧疚，“这些年多亏了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天空之眼”和三个年轻辅警
　　“当时一看到猫儿山派出所的招聘启事，家人就推荐我报名。”出生于1996年的辅警罗剑刚到所里工作一年多，与他同批来的辅警文俊、粟家鹏家里都是猫儿山相邻县的。这几个年轻人从小在猫儿山脚下长大，如今又成了猫儿山的守护者。
　　跟着巡护队员一路走来，记者发现他们不仅要观察是否有人进入过原始森林核心区域，还要留意植物的生长情况以及珍稀动物栖息的痕迹，查看保护区内界点有无异常。这一路记者见识了有半个手掌大的蜘蛛、密密麻麻的蚊虫，听队员们说山上还时有野猪、毒蛇出没。
　　短暂休息时，记者跟几位年轻的辅警聊了起来。
　　从繁华的城镇来到这个全市唯一设在村里的派出所，没有信号的大山深处和艰苦的巡山环境，让他们学会了与寂寞为邻，与艰苦做伴。
　　“真没想到这山那么大。巡山是真的苦，身上衣服干了湿、湿了干，经常出现一层盐渍的白霜。”“家里人都说我黑了，我还参与过两次惊心动魄的救援。”“我妈说我变了，原来特别宅，现在每天看我的步数就知道我是不是又去巡山了。”听到记者问他们一年多来工作的感受，他们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罗剑说，入警一年多来，他瘦了30多斤。最辛苦的是巡山，手机在所里还有信号，山里很多地方没有手机信号，一般都是早上8点出发，晚上11点才能回来。“鞋帮子走开胶是常见的，山林里蚂蟥、毒蛇、野蜂也是很可怕的。但想到自己保护着这片重要的大山，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那么好的环境里巡山，权当锻炼了。”粟家鹏幽默地打趣，巡山护林对身体素质有很高要求，如今越来越现代化的管理手段也要求他们不断学习，现在他们每个人都会操作无人机，“这样的科技手段在山野中的搜救、侦查和人员疏散等方面有着人力无法超越的便利性，就像是天空中的眼睛。”
　　从最初的铁脚板巡山到现在的无人机巡护，如今3位新晋辅警都可以娴熟地使用无人机、现场勘查设备等尖端警务设备，在猫儿山上方用“天眼”进行巡逻，高科技的手段让巡逻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猫儿山一带素有“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说法。山区天气变化多端，记者跟随巡护队刚出发时还是艳阳高照，中途在河边休息时就变成天空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而下，大家只好把吃到一半的包子、馒头收进包里，赶紧往回赶。
　　“山里下暴雨时间一长就很有可能发生山洪，所以得及时撤离。”巡护队不得不中断了当天的巡护工作。
　　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暴雨中跋涉，上了车记者才发现，除了满脚的泥泞外，手臂和脚上还多处被蚊虫叮咬，全身也已经湿透。“这样的情况是巡护中的常态，习惯了就好。”郑永明说。

　　以大山为家的夫妻
　　回到派出所，女警李宁敏赶紧送上热茶，招呼大家换衣服，以免感冒。
　　作为所里唯一的女警，李宁敏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从后勤到巡山、办案，她样样都很出色。2003年毕业后她就一直在猫儿山派出所工作，她的丈夫也是猫儿山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两人可谓是守山“夫妻档”。
　　“习惯了”是李宁敏在记者采访过程中常说的话。为了工作她习惯了独自一人守在大山里；为了方便，她习惯了一直留短发；派出所事杂人少，很多个休息日、节假日她习惯了在办公室或者在巡山中度过。派出所离不开她，她是全所的“贤内助”。
　　“在这里待了20多年了，所里的同事就像家人一样，经常在生活中给予我帮助，我也和他们一起巡山、办案、宣讲，与他们一起同甘共苦，希望能帮所里分担更多的任务。”这些年来，李宁敏和所里的男同事一起吃苦耐劳，跋山涉水，巡山护林，猫儿山保护区的界碑和腹地路线都留下了她的足迹。
　　作为一位母亲，李宁敏最惦记的是年幼的儿子，因为夫妻俩的工作性质，他们都顾不上照顾孩子，孩子不到2岁就送去幼儿园。现在丈夫的工作不用常驻在山里，夫妻俩总是聚少离多。说到这些，李宁敏眼眶泛红，亏欠之情溢于言表。
　　李宁敏说，渐渐长大的儿子也慢慢理解了爸爸妈妈的工作，每年寒暑假，他会跟着爸爸或者妈妈一同巡山，全程不叫苦不叫累，还会自己做笔记，查各种动植物的资料，他比同龄人掌握了更多野生动物知识。李宁敏欣喜地发现：“他打心眼里喜欢这座大山，也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我跟他爸爸的工作。”

　　■记者手记：
　　采访快要结束时，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这些“守护人”的脸上。似乎在树影斑驳间，记者看见了另外一种关于平凡与坚守的意义——从村落，到深山，既有打击违法犯罪的主责，又有家长里短的琐碎，更有翻山越岭的艰辛，但猫儿山派出所的故事，始终围绕着“生态保护”四个字。没有惊天动地的传说，却有顶天立地的担当，没有激扬澎湃的豪言，却有日复一日的坚守。他们用日常琐碎的工作，呵护着漓江源头的一草一木，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工作。在记者看来，他们就是山水间的平凡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