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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蚕豆香

桂林晚报 新闻    时间:2021年03月30日    来源:桂林晚报

    徐新
  “莫道莺花抛白发,且将蚕豆伴青梅。”蚕豆是我家乡的传统美食,从青吃到老。为什么叫蚕豆?李时珍《食物本草》说:“豆荚状如老蚕,故名。”而王祯的《农书》说“其蚕时始熟故名”,就是养蚕的时候吃的豆,其义亦通。据说蚕豆是舶来品,《太平御览》记载,蚕豆系西汉时期出使西域的张骞引进来的,当初称为罗汉豆、佛豆。南宋诗人杨万里写的诗句中也出现过,一次和朋友小酌后,他用朴素清丽的诗句把青蚕豆色碧味甜的美味描写到了极致,“翠荚中排浅绿珠,甘欺崖蜜软欺酥”,强调它比樱梅还要好吃。
  蚕豆在霜降前后下种,它的适应性很强,不择土壤,不选地形,田边地角、房前屋后、田埂坡地,只要有一抔土,施一把肥料,它都能茁壮成长。即便历经秋霜寒雪的侵摧,它依然摇曳着翠绿的身姿。当春风唤醒大地时,蚕豆的枝叶尽情舒展起来了,目光所及之处,一丛丛、一片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蚕豆花也在无遮无拦的枝头上悄悄萌动,开始了孕育豆荚的梦。
  蚕豆花盛开时,远远望去一串串地缀在翠绿的叶间,无论是白色的或是紫红色的花瓣,都张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春风轻轻拂过,就像一只只花蝴蝶在叶间翩翩起舞,空气中氤氲着蚕豆花清新淡雅的香味。扬州八怪之一的汪士慎写了一首《蚕豆花香图》,“蚕豆花开映女桑,方茎碧叶吐芬芳。田间野粉无人爱,不逐东风杂众香。”描绘了蚕豆花盛开时的美景以及蚕豆花的不愿从大流、不愿媚俗。记得儿时的伙伴们就在繁密的枝叶掩映中寻找着“蚕豆耳朵”(形状如小喇叭状的一片小小的嫩绿的叶子),它躲藏在蚕豆叶片中很难被发现,但伙伴们还是乐此不疲地争相采撷,争做耳聪目明者。
  豆花谢了,蚕豆荚就长出来了。到了立夏时节,青蚕豆就是一道美味可口的时令美食。这时的青蚕豆只需清炒,调料也很简约,保持青蚕豆的原汁原味。将油烧至八分热,把蚕豆下锅翻炒,加少许水后焖一会儿,然后放入适量的盐,撒上葱花即可起锅盛入盘中。只见一片淡绿上面,葱花点点,仔细端详蚕豆面上还有微许油沫。趁热吃才能品出最好的味道,孩提时我们常等不得青蚕豆端到桌上,直接在灶边抓起一粒刚出锅的蚕豆,忙不迭地往嘴里送,蚕豆在口中翻了几个跟斗后,牙齿轻轻咬碎娇嫩的豆壳,清香微甜的豆仁便从嫩壳中挤了出来,舌头一抿绵软成泥,嫩、糯、香、鲜,满满的初夏味道,让人回味隽永。
  新鲜的青蚕豆就是那么美味,难怪袁枚在《随园食单》里说:“新蚕豆之嫩者,以腌芥菜炒之,甚妙。随采随食方佳。”但世间的美好大多很短暂,鲜蚕豆吃不几天,就会渐渐老去。当青蚕豆起“黑线”后,清炒时就需多加些水,盖锅时间也需长一些。或者索性把蚕豆的内皮剥掉,青豆瓣与咸菜搭配清炒、做汤都可以,也可以与里脊肉同炒加上几许黑木耳,不仅让人眼前一亮,而且嚼之大快朵颐,清新的乡野气息流转于唇齿之间,久久不散。被称为“文坛美食家”的汪曾祺先生在《蚕豆二题》中介绍了偷吃青蚕豆的经历,“只一掰就断了,两三粒翠玉般的嫩蚕豆舒适地躺在软白的海绵里,正呼呼大睡,一挤也就出来了,直接扔入口中,清甜的汁液立刻在口中迸出,新嫩莫名。”如此说来,生的青蚕豆味道好像也是不错的。
  “青蔓牵衣细草长,高低山路敛烟光。邻居田埂相逢语,十里春风蚕豆香。”又是一年春草绿,飘香的鲜嫩蚕豆叩动着记忆的门扉,点亮了我久远的记忆。眺望家乡,涌动的乡愁再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