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海霞 母亲在菜地里种了几垄红薯,霜降这天将红薯刨回家,一个个摆放在太阳下晒着。太阳西斜时,取两块红薯,洗净削皮切块,扔沸水锅里煮着,待煮熟后再舀一瓢凉水,往凉水里洒几把玉米面,搅拌均匀,然后倒入锅中与薯块同煮。 饭桌摆在院中,家人围坐,一人盛一碗红薯粥,再端上两碟小咸菜,这是入秋后热粥第一次上桌,这顿粥喝完,饭桌将请进屋内,天气渐凉,室外餐宣告结束。 霜降开始喝红薯粥是我家的传统,红薯粥能一直喝到次年春天。早年我们这里家家都种红薯,霜降红薯成熟,作为秋天最后一个节气,红薯收完后,地里还剩萝卜,但要立冬才收,所以红薯是秋天最后入筐的庄稼。刨红薯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父母负责刨,我们小孩子负责将红薯捡拾进筐里,再摆进耧车里,最后由父亲推回家,来回不知道要推多少趟。霜降这天,我们一家人一大早就起床,带上水带上午饭去地里刨红薯,晚上月亮都挂天上了,父亲才将红薯全部运回家。 父母累得要命,我们又想尝鲜,要知道从红薯开始爬秧我们就盼着刨红薯呢。母亲只好做最简单的饭食,熬一锅红薯粥,一家人围坐在院中,一人一碗,“吸溜吸溜”转着碗沿喝了起来。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一碗冒着红薯香味的热粥下肚,身上便起了暖意,人便舒服精神起来。 虽然只是一碗红薯粥,父母却喝得津津有味,只有秋收完毕,粮食入仓了,父母才能好好吃一顿饭,静心品尝粮食带给味蕾的愉悦。作为小孩子的我们,却不能体会父母的心情,只觉得这粥任何时候喝都没有不同。父亲笑着说,当然不同了,今晚喝粥是就着月光下肚的。 月光又没有味道,不甜不咸,当不了下饭菜。我此言一出,引得一家人笑声四起,笑我是个馋丫头。 年长后,才悟懂了父亲的话,作为侍弄了一辈子庄稼的农人,满院的粮食,是农人交给大地的圆满答卷,一碗粥里浓缩了农人的辛苦和汗水,他们品尝的不仅是食物的味道,还有自己的收获和喜悦。而月光下一家人围坐一起喝粥,这种家庭的温馨也给粥增添了别样味道,彼时的一物一景一粥,都让父亲感到甜蜜幸福。 如今,父亲已经去世多年,霜降这天,母亲照旧会煮一锅红薯粥,家人聚在一起,月光柔和地洒在院子里,但因为少了父亲,这粥便多了一丝怀念和离愁。原来一饭一蔬都藏着回不去的过往,提醒着我们珍惜当下,关爱身边亲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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